背了清晰的指令。
但他下不去手。
至少,在对方没有真正背叛之前。
他需要时间,需要另寻他法,或者……承受因此而来的所有风险。
不敢再耽搁,沉墨迅速退至窗边。
他拉开窗户,却没有立刻原路返回。
他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越过冰冷的墙壁,投向走廊另一端的西侧。
311。
那个数字,早已成为他意识中一块灼热的烙印。
今天白天在特高课,他“偶然”向松井提及在医院见到藤原,又顺理成章的说出了苏婉清的悲惨的情况,并借助松井给藤原制造麻烦的心理,顺势将消息递到了苏明哲耳中。
那看似顺水推舟的一切,实则是他精心计算下,唯一能抛出的、或许能微弱的改变她处境的一根线。
他看得分明,松井乐于见到藤原难堪,更乐于把水搅浑,因此激发了苏明哲的愤怒。
最终,苏明哲的愤怒与恳求,松井的推波助澜,藤原的被迫妥协,换来了苏明哲每天那短暂得可怜的探视权。
但这已是他身处这黑暗中,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唯一能为她做的一点事情。
他只能寄希望于苏明哲的存在,或许能让她在无尽的冰冷与恐惧中,感受到一丝来自血缘的、微弱的暖意。
也或许能让藤原在对待她时,看在苏明哲的面子上,多一分顾忌。
此刻,他心中那股无法言说的牵挂,变成一种更强大的牵引力。
几乎没有经过更多思考,他侧身踏上那窄得可怜的窗沿,背部紧贴粗糙的砖墙,脚步极其谨慎地向西侧挪动。
夜风掀起他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脚下是叁层楼的高度,漆黑一片。
但他移动得异常平稳,重心控制精准,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而沉默,全凭多年训练出的平衡感与胆魄。
很快,311病房的窗户近在眼前。
同样的旧式插销。
他重复开锁过程,更加迅速熟练。
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他闪身入内,轻轻合拢。
月光比304那边稍好,透过未拉严的窗帘,朦胧地洒在病房中央的病床上。
苏婉清躺在那里。
但不是安眠。
她将自己蜷缩成胎儿般的姿势,薄被紧紧缠裹在身上,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的脸深埋在枕头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持续轻颤,喉咙里不时溢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破碎而凄楚。
即使在沉睡中,她的眉头也紧紧锁着,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额角与脸颊。
她在噩梦中挣扎。
一个由鲜血与死亡交织而成的、循环往复的噩梦。
沉墨站在床边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挤压,比方才在304面临生死抉择时,更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
他本打算只看一眼,确认她是否安在,然后就必须立刻离开,处理自己“抗命”带来的烂摊子。
然而,双脚如同灌了铅,被钉在了原地。
看着她因极度恐惧而颤抖的、单薄如纸的肩背,看着她无意识中将自己封闭到极致的防御姿态,一股混合着巨大无力感与深沉痛楚的冲动,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防与职业戒备。
他几乎是身不由己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然后,迟疑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轻柔,伸出手。
指尖,轻轻碰触到她露在被子外、紧紧攥拳、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
在他的指尖触及她皮肤的瞬间,苏婉清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仿佛受惊般想要瑟缩。
但紧接着,下一刹那——
她紧闭的眼睫急促颤动,却并未醒来。
那只冰冷的手,如同在无边黑暗的冰海中即将溺毙的人,猛然触碰到了一根浮木。
她无意识地、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反手紧紧抓住了沉墨的手腕。
然后,她顺着他的手臂,慌乱而急切地向上摸索,仿佛要拼命确认这“触感”的真实与存在,最终,她的双臂紧紧环抱住了他的小臂,将他的手臂连同他的手,一起死死搂在怀中,紧贴着自己因噩梦和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因为这个“抓住”的动作,她身体的颤抖似乎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点点,尽管依旧细微。
她将脸颊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模糊地、带着浓重鼻音和未干的泪意呓语:
“血……好多血……救救我……”
声音轻若蚊蚋,却像裹着冰碴的钝锤,重重砸在沉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僵立在床边,手臂被她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紧紧抱住,一动不敢动。
他能透过单薄的病号服感受到她瘦骨嶙峋的躯体,能感受到她滚烫的眼泪浸湿他手背的皮肤,能感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