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全部残存的、对安全感的渴望,都孤注一掷地倾注在了他这偶然的、黑暗中的触碰上。
在这一刻,他不是军统王牌“毒蛇”,不是76号处长沉墨。
他只是这个被痛苦和恐惧彻底摧毁的女子,在无尽梦魇中偶然抓住的、一个沉默而温暖的“幻影”。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静静流淌在这一隅诡异却脆弱的静谧里。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如化不开的墨,危机四伏。
沉墨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知道,停留的每一秒都在迭加危险。
但他无法,也舍不得,此刻强行抽离。
哪怕多一瞬,能让她紧锁的眉头舒展一丝,能让那可怕的颤抖稍缓一刻,也是好的。
时间,在彼此交织的轻微呼吸与心跳声中,再次变得模糊而奢侈。
直到远处,楼梯方向隐约传来换岗士兵皮鞋与地面接触的规律声响,才如同惊雷,将他从这偷来的、短暂的静谧中猛然震醒。
必须走了。
他极其缓慢地、用另一只未被抱住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紧抓他手腕的手背上,传递了一个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安慰性的轻压。
然后,他一点一点,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和最轻柔的力道,开始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怀抱中,向外抽离。
失去依附的瞬间,睡梦中的苏婉清不安地呜咽了一声,眉头蹙得更紧,身体重新向内蜷缩,仿佛那一点微弱如萤火的“安全感”再次被冰冷的黑暗吞没。
沉墨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迅速退至窗边,最后用目光仓促地抚过床上那团重新被孤寂与恐惧笼罩的阴影,咬紧牙关,翻身而出,敏捷地沿着来路退回,身影迅速没入医院后院沉沉的黑暗之中。
窗户被轻轻掩上,锁舌滑回原位。
病房内,只剩下监护仪永不疲倦的嘀嗒声,和床上人沉重而痛苦的呼吸。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唯有苏婉清那只曾紧紧抓握过的手,无意识地微微蜷缩,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病房的、微凉的、却莫名让人心安的触感,悄然渗入她混乱绝望的梦境深处,成为一个模糊却执拗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