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笑而不语,全然不动声色。
申屠烜知道他与二女交情匪浅,他提及此事,压根也不是由衷之言,不过想在言语上捅自己两下,过过嘴瘾罢了。
可是他的真实意图也已分明,申屠烜终归须得弄一个元婴饲喂,才好让三尸血虫成型。
“依你所见,接下来如何应对?”宁尘又问。
虽是对头,但只要申屠烜还想在大蚀国立足,双方利益仍是一致,串通清楚,才能免得关键时候相互缠拌手脚,叫尚荣渔翁得利。
申屠烜道:“你如果真的只为求大蚀国的高官厚禄,那自然要让尹震渊称心如意。给了他想要的,你便能平安闯过此关。”
本该喂虫子的这一队扬威军,现在凯歌而还,若不是申屠烜从中提醒,宁尘还真当尹震渊今日那兴高采烈的模样是真的呢。
“我们活着回来,已是逆了他心意,难不成我还得让扬威军再回八荒送死去?”
“尹震渊不是那种鼠目寸光的家伙,多少也有些雄才大略。你能回来,他自会惜你之才。只是扬威军从来不是正菜,尹震渊想要的也不是一堆三两月耗尽的虫粮。你不要暴露自己知晓三尸血虫之事,只要将遭遇八手魔虫的情形如实禀报,尹震渊便能如愿以偿。”
申屠烜这边自顾自说着,而宁尘已暗暗将尹惊仇告诉自己的局势串到了一起。
一切都说得通了……
尹惊仇之前说,大蚀国没有底牌,是他错了。
他不知道的,尹震渊之所以对尚荣如此依仗,是因为尚荣在他面前捧出了蠃族这支大军。
可是,南疆长久以来都是兽、羽、鳞、水勠力同心将蠃族困于八荒,哪有驱使蠃族攻打他族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阻拦在尹震渊面前的第一道门槛,即是兽族的族内四部。
他们狂虎一族尚能对尹震渊忠心听命,然暴熊、凶狮、狰豹三部却未必能如愿从事。
此三部乃是大蚀国肱股,三部若反,就算狂虎部纠结其他兽族成功镇压,国中也会大伤筋骨,再无称霸之力。
尹震渊的计划中,扬威军作若是殁在八荒,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将三部战力投进去清缴蠃族。
宁尘若当众报出三尸血虫一事,三部思前顾后多有提防,难免坏了尹震渊谋划。
但只要措辞得当,让尹震渊借机下旨动三部之兵,宁尘于他而言便是一等一的功臣了。
毫无疑问,申屠烜假借自己之名回来报功,即是这一套说辞。
到时候三尸血虫控制的虫潮轰然出袭,便能于波浪不兴之间大削三部战力。
一来,他们再无底力抗反王旨;二来,三尸血虫得了如此丰厚的养分,两三年间就能蓄出一股硕大无朋的蠃虫大军,一统南疆,指日可待。
想到此时,宁尘不禁心生哀叹。
尹震渊胸中的确有帝王之沟壑,可他依旧如同所有面对诱惑的妄者一样,没能扼住腹中的饕餮欲望。
而他即将付出的代价,乃是大蚀国之根基,非任何人所能弥补。
宁尘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尹惊仇的抉择,的确没有错。
宁尘路上试着索要申屠烜抢走的心血石,却被他一口回绝。
只因没了心血石,宁尘再没有外放妖气的能力,申屠烜为防备宁尘掀桌子卖了自己,不得不拿捏这幺一手。
宁尘再三权衡,实是没有够分量的关节能够与他就此拉扯,只好暂时作罢。
事已谈毕,申屠烜自知二人仇怨未消,特意选了距离宁尘府邸最远的一处公馆落脚,半路下车走了。
尹震渊、申屠烜、尹惊仇……他们各有背后之倚仗,三方利益又错综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实是千头万绪。
宁尘现在很想找来老贝,于他促膝长谈,好将情势梳理清楚。
可惜,只要身在千峰座,贝至信便无法孤身前来与他相见,尹惊仇也是一样。
好在自己现在无需斟酌,贝至信既然替自己选定了立锥之处,那一路走到底便是。
大蚀国局势如惊涛骇浪,自己和贝至信这两条小舟彼此遥不可见,却有一根细细绳索相连。
尹震渊赐给宁尘临时下榻的将府不是很大,却也有三进的院子。
宁尘自作主张,跟礼官通了个气儿,直接把太初阴阳宗三人一起拉到了同一处府上居住。
二女现在以宁尘马首是瞻,糊里糊涂也都住了进去。
宁尘不让凛虿往树上爬,她就钻到假山里面自己搭窝,有些修行不高的小妖确也有这种癖好,不会引人生疑,宁尘哭笑不得也只好允了。
众人安顿妥当,宁尘一肚子话也不能再憋,于是穿房过屋,跑到太初阴阳宗那边院子,敲响了一栋小楼的门。
花允清开门看见是他,将门扇向外一拨,闪身转回屋去,仿佛那门框极为烫手。
宁尘踱进门,掐诀施法做了扫查窥探的阵法,四下张望道:“贺芷珺呢?”
花允清自己先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