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娇没有把这句当结尾。她仍看着冬莹。
「冬莹姐。」
「刚刚我跟豪董的对话,妳应该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我问妳几个问题吧。」
「第一个问题,豪董为什么会答应我的提议。他交出来的,是他自己的犯罪证据,他为什么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冬莹没有立刻答。她把更衣室里听到的,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
「因为利益足够大。」她说,「还有,不用再当芎藏的孙子。改成芎藏出钱讨好他。」
依娇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利益够大,是真的。」
「但是短时间之内,他们的关係不会马上反转。」她说,「豪董还是会留着芎藏这条线。万一哪天创意无线再次翻上来呢。」
「豪董是聪明人,这份保险他会留。除非真的发现在芎藏身上,再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了。」
冬莹的手指在裙侧收了一下。她想到芎藏可能还可以继续花天酒地。怒意再起。脸仍平。
依娇看着她。像把那点怒意也看进去了。没有停。
「如果只是利益的话,」依娇说,「妳不觉得,豪董把这些犯罪证据交到我手上,这个风险也太大了吗。」
冬莹想了一下。
「现在我懂了。」她说,「豪董没有选择。」
「您已经讲得很明白。您知道有这些东西。而且您手上也有一些了。」
「豪董也许会觉得,这可能是您在试探他的话术。但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是在逼他表态。」
「站在陆执副您这一边,还是站在对立面。」
「他是聪明人。站在对立面的话,您要毁掉他的公司,轻而易举。他的公司对陆卉文创来说并没有不可替代性。」
「况且您让他写自愿提供的证明,除了让这些资料的来源说得过去,对他也是一个表态。」她说,「您用这种方式拿到这些资料,等于跟他绑在一起。从此以后,您也因为他,掌握到很多人的把柄。您也成了这些资料的受益者。他要咬您,自己也脱不了身。」
依娇点头。点得很轻。
「分析得很对。」
「下一个问题。」她说,「我是不是牺牲了陆卉文创的利益,来谋取我个人的利益。」
这个问题,冬莹想得更久。
「您绝对是在谋取个人利益。」她说。
她停了一下。停完,才把后面接上。
「但是对陆卉文创来说,应该还是利大于弊。」
「现在创意无线被养大了。相关案件几乎都由它当主要承接商,没有竞争对手。」
「豪董的公司进来之后,两边一定会为了赢,提出更有竞争力的方案。或者同样的价钱,给更好的规格跟服务。」
「陆卉文创增加的风险,是豪董之前因为不诚信,被列为不直接合作的对象。现在解禁,表示被排除的风险又回来了。」
「不过这个风险现在不高。」她说,「因为豪董选择上了您的船。不至于在您的地盘上作乱。」
依娇看她。看的时间不长。
「没错。」
「豪董之前承接案件,做的其实都不错。本就不逊色于创意无线。」她说,「只是之前的风波,让我们公司没有一个长官愿意下达放行的决策。因为一旦再出意外,谁决策,谁来扛。」
「而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我也承担得起。」
「最后一个问题。」依娇说,「现在我取得了这些犯罪证据。妳觉得我会怎么用。」
冬莹没有立刻答。
她想了很久。像是心里已经有答案,却没有说出口。
依娇没有追问。
「如果妳已经有復仇的规划跟想法,可以跟我说。」她说,「这些合理取得的证据,我可以提供给妳。」
「但妳我都知道。这也会对吴科长跟郭科长造成影响。」
「毕竟芎藏能威胁她们的那些把柄,也会一起曝光。」
她停了一下。停得不长。够冬莹把那两个人想起来。吴科长的眼镜,还有那枚婚戒。郭科长后来那张空掉的脸。
「如果妳还没做好让这两位科长遭逢巨变的决心,」依娇说,「那我也有我的手段。」
「只是我有我的步骤。我需要一段时间布局。」
「这段期间,我也不会跟妳说任何资讯或进度。」
冬莹没有立刻答。
她可以恨芎藏。这件事她早就决定了。吴科长跟郭科长是另一笔帐。受害者,但不是无辜。把柄是她们自己踩上去的。可一旦那些檔案被拿去用,被曝光的不会只有芎藏。吴科长的老公会知道。郭科长被直播的那些,也不会再只停在处长室里。
她还没准备好当那个按下去的人。
『这不是心软。』她想,『是这笔价钱,我还没想付。』
依娇说有她的手段。说有步骤。说这段期间什么都不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