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林柔柔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笑:“娘,这是给你的,这料子摸着可好了,回头你做身衣裳,准让村里大姑娘小媳妇的羡慕。”
“这是爹的,您试试这鞋,镇上有个老鞋匠,手艺可好了。”
“这是玉轩的,姐给你买了糖,还有这个——小木马,喜欢不?”
林玉轩在屋里蹦高,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喊:“喜欢!
姐最好了!”
王荷花的声音带着笑,又带着点鼻音:“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些干啥……”
林老太太站在院子里,听着东屋一阵一阵的笑声,脚底下像生了根。
那匹靛蓝底子白花的布,到底还是抱进了东屋。
她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土里,连个响都没溅起来。
她慢慢转过身,往堂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东屋的窗户。
窗户纸上映着几个人影,晃来晃去,热热闹闹的。
她哼了一声,声音又低又哑,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帘子一掀,堂屋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东屋里,林柔柔把最后一件礼物塞到玉轩怀里,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王荷花端了碗水过来,她接过去灌了两口,这才觉着活过来了。
“柔柔,”
王荷花挨着她坐下,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没问呢,你咋这时候回来了?王家那边不忙?”
“最近府里不忙。”
林柔柔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我婆婆说我从成亲便没回娘家,便放我几日,回家看看。”
王荷花点点头,脸上笑盈盈的:“王夫人人还怪好的。”
“嗯。”
林柔柔应了一声,点点头,“婆母公爹待我都好。”
她没说别的。
半个字没提王富贵儿。
王荷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富贵儿那病,吃了汤药可看了?”
“还那样。”
林柔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平平静静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郎中倒是请了一波又一波,汤药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可不见好。”
她说的时候,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自打上次那件事,她寒了心,也是放下了。
王荷花瞧了她一眼,没再往下问。
“不说他们了。”
林柔柔把话头岔开,脸上重新带了笑,“好不容易回来的,我还割了肉,咱们晚上包饺子。
对了,哥哥嫂子呢?那布是给嫂子带的,我寻思着孩子出生,总要做点什么小衣服小被子的。”
“你哥带着你嫂子回娘家了,过几日才回来。”
王荷花说,“这不你嫂子已经四个多月了。”
林柔柔点了点头“那咱们包。”
林玉轩一听包饺子,从炕上弹起来:“一嘟噜肉的吗?”
林柔柔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蛋,软乎乎的:“好,给轩儿哥包一嘟噜肉的,想没想我?”
“想了!
天天想!”
林玉轩嘴里还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漏风,可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姐,你下次啥时候回来?”
“姐还没走呢,你就盼着下次回了。”
林柔柔摸摸他的头,心里软了一块。
王家此刻早就挂上了红灯笼。
满府上下的灯笼,一溜儿从大门挂到正堂,红绸子扎的,风一吹,飘飘摇摇,把门楣上的匾额都映红了。
下人们来来往往,搬桌子的搬桌子,摆果盘的摆果盘,脚底下生风。
管事嬷嬷站在廊下,一手叉腰一手挥着,嘴里不停地催:“快着点快着点!
明日一早就要抬人进门,误了吉时,你们谁担待得起?”
两个小丫鬟端着铜盆从廊下过,其中一个压着嗓子嘀咕:“少夫人也怪可怜的,还不知道夫君要纳新人呢。”
另一个撇了撇嘴,声音细细的:“我就说嘛,乡下来的,站不稳。
这不,前脚刚走,后脚就——”
“嘘!”
头一个赶紧拿胳膊肘撞她,“不要命了?”
林柔柔的丫鬟翠儿正蹲在廊下擦花瓶,手里的帕子越攥越紧,指节都发白了。
她听见了,她全听见了。
少夫人待她好,从不打骂,还给她添了件旧袄子。
她想跑去报信,可夫人昨儿把她叫去,话说得明明白白:“你要是敢多嘴坏事,就把你卖去勾栏瓦舍。”
她不敢,她蹲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花瓶上,又赶紧拿袖子蹭掉。
管事嬷嬷走过来,拿眼一横她:“蹲这儿磨蹭什么呢?还不快干活!
少夫人不在,别想偷懒?仔细你的皮!”
翠儿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帕子使劲擦着花瓶,擦得那花瓶锃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