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没一抹灰尘。他拉出书桌抽屉,里头只摆着针线、小剪刀、一支小笔以及砚台墨块等杂物。
难道是自已多心了?仔细想想,十五岁的少年这等心计,他图个什么?寺中地位,抑或是其他好处?
他正要推回抽屉,突然心念一动。
“他抽屉里有笔墨砚台,为何无纸张?”
藏经阁借来的经书不允僧人注记,他又环顾周围,确认了屋内无纸张后,想了想,将抽屉整个抽出,举起烛火看里头夹层,赫然见到一本手札。他急忙取了出来,恐灯油污了手札,将烛火放在床沿,就着光看起来。
那是明不详的笔记,意料之外的,明不详的笔迹疏狂随性,时常缺点少画。了净心想:“这家伙也不是毫无缺点的嘛。”
他细细翻阅,越看越是心惊,不由得冒出涔涔冷汗。这里头记载着明不详如何暗地策划,观察引诱卜龟的一举一动,又写着傅颖聪如何前来示好,被他识破,随后如何使计,让傅颖聪吃下自已带来的迷药,把他送到与本月约定好的地方,本月如何逞欲,怎样欺压傅颖聪,自已又如何在傅颖聪崩溃恍惚之际挑拨,诱其自杀。以及雪山之上,逼迫姚允大两人互斗,观察两人变化,最后则是他如何以拈花指扮鬼逼疯本月的过程。
了净只看得头皮发麻,若不是亲眼所见,真难相信天下间竟有如此骇人之事。
天魔波旬,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这世上真有如此怪物,那必是天魔波旬降世灭佛!
但无论怎样难以置信,只要有了这本笔记,就能揭穿明不详的歹毒心思。了净将笔记收入怀中,将抽屉归回原处。
此行大有斩获,了净本该大为满意,但不知怎地,他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他又走到隔壁房间——那是了心的房间。
了心的房间一如明不详的房间一般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即便了心不在,明不详也没丝毫怠惰。他在屋里细细翻找,在床下找到用绳子捆起的厚厚一叠日记。他解开绳索,日记里除了心的修行记事外便是关于于明不详的记录,关爱之情溢于纸外。了净想,这样一篇篇看过去,看完天都亮了。他从最后一本往前翻,却见后几日里头写着:“近日神思困倦,杂念纷飞,邪魔外扰,难以自已。是修行功夫不到家,致陷欲念难拔,当持戒诵经,精进功夫。”
了净想:“怎地了心也变得如此?”又往前翻,多是陷入心魔,自我告诫警惕之。直翻到明不详呈送寿桃那日,上面写着:“详儿为师祝寿,献寿桃一枚,吾心宽慰。匆匆十余载过,幸喜详儿聪明,深具佛慧,前途无量。今日为详儿坏三十年清戒,虽无悔意,于心愧疚。修行本是难事,一念方起,便无止息。”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又多是杂事。他性格疏懒,今天这举动已是过往从未有过的勤劳,既已查到证据,便不多加驻留。
此时,忽听得前门打开的声音,了净心中一突,忙吹灭烛火,凝神细听,闻得轻微脚步声,猜想是明不详回来了。他忙将日记迅速捆起,又不停思索自已刚才在明不详房间是否留下什么破绽。
他听到明不详开窗的声音,若此刻跳窗逃走,必会被隔壁的明不详发现。了净将了心的日记推回床下原处,把周围掉落的灰尘轻轻扫起,务求一尘不染。扫不干净的,了净运起内力,吸了口长气,将灰尘吹散,同时注意着外头动静。
他又听到明不详的脚步声,正向这处靠近。此时万籁俱寂,一点声响也会引起注意,他放轻动作,翻身滚入床下。
“呀”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他从床下望去,一点微弱灯火下,只看得见一双脚,正是明不详掌着烛火进来。
“他发现笔记失窃了吗?”了净屏住呼吸,心想,“如果此时被他发现,动起手来,我是闯入房里的卜龟,一爪子拧下他的头,还是吕长风,被他用拈花指戳几十个窟窿?”
虽说自已比明不详大上十余岁,又是了字辈第一等人物,但明不详实是妖孽,没有十足把握,还是莫要冒险。
此时室内昏暗,唯有明不详手上的烛火照亮,敌明我暗,如果打一个措手不及也不是没有逃走的机会,甚至一击得手,杀了这妖孽也是可能。
只是现在手上已有证据,又何必与他硬碰?
他这里心念纷飞,正拿不定主意,明不详缓缓转过身去,走出屋外,关上房门。不一会,就听到前门开合的声音,明不详似乎远去了。
了净舒了口长气,从床下翻出,摸了摸怀中笔记,从窗户遁去。
当天晚上,了净躺在床上思考该如何处置这本笔记。照理来说,是该交给正业堂住持觉见,抑或让明不详入堂的正见堂住持觉明。但两位师伯都偏爱明不详,这本笔记未必能给他定罪,只怕又生波澜。
只好交给师父了,了净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