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下来。
“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
你立过功,受过奖,身上有血性也有胆量。
可我没想到,你的胆量和血性,会用在这件事上。”
叶钧昊的眼眶刷地就红了。
他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被领导抬手挡住了。
“你知道什么叫责任的重量吗?”
领导往前走了一步,离叶钧昊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你身上这身军装,是让你保家卫国的,不是让你去替自己家里抢女人的。
你带人去劫持一个不足月的孕妇,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浆糊吗?”
叶钧昊浑身都在抖。
“啪”
的一声,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力气太大,他的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我错了!
首长,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终于破开了,带着压抑太久的哭腔,“我知道错了……我后悔,我肠子都悔青了……”
领导看着他,没有丝毫动容:“你是真知道错,还是假的怕担责?”
“我真知道错。”
叶钧昊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从眼眶里溢出血来,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砸,“我不是怕坐牢,我是怕……怕那个孩子……怕她……”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领导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背在身后。
“受害者给你出具了谅解书。”
领导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不是她松口,你一定会坐牢。
军法处已经把案卷移交给了检察院,一旦起诉,你最少要在里面蹲五年。”
叶钧昊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领导的背影,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谅解书?孟挽?
他的嘴唇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她……”
领导说,“她不追究了。”
叶钧昊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他觉得嘴里咸咸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血。
“我……我对不起她……”
他哑着嗓子说。
“你当然对不起她。”
领导转回身,低头看着他,“但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叶钧昊猛地抬头。
“国家没有谅解你。”
领导的声音冷了下来,“军法处给出的处理意见是撤职处分,永不录用。
也就是说,从你今天走出这扇门开始,你叶钧昊就不再是一个军人了。”
叶钧昊的瞳孔剧烈收缩。
撤职。
永不录用。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了他的心口。
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七岁就摸着曾祖父的枪套说长大要当兵。
他的一切都是这身军装给他的。
没了这身军装,他什么都不是。
“但是。”
领导的语气忽然有了一个细微的转折。
叶钧昊的呼吸停了一拍。
“叶家为国家做过贡献,组织上念及旧情,也给了叶老一个面子。”
领导低头看着他,目光里终于带上了些许复杂,“军法处的处理意见暂缓执行,决定将你外调至西疆边防二线,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重新磨炼。
五年起步,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看你的表现。”
叶钧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如果你不接受这个调动,”
领导继续说,“那么撤职处分立即生效,从此你与军队再无任何关系,不会享受任何退役优待,你的档案上会永远留着一笔——因违反军纪被强制清退。”
空气凝固了。
“我去。”
叶钧昊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坚定,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要清晰,“我去西疆,我去守边防。”
领导点了点头。
“你想去就好。
军令如山,到了那边,没人会把你当叶家少爷,也没人会在乎你以前立过什么功。
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边防兵,一切从头开始。”
“是。”
叶钧昊说。
“起来吧。”
领导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三日后有一趟护送物资的军机飞北疆,你跟着走。”
叶钧昊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打颤。
他忽然问了一句:“首长……她……孟挽她,最后怎么样了?”
领导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比之前冷了几分:“叶钧昊,我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