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悔改!
我这是救你,你可知他们是什么身份?闹到公堂上,你后悔都晚了。”
林仟仟听到这里,脑子里那根弦“啪”
地断了。
她退后一步,抬起脚,对准那扇虚掩的木门——
“咣!”
一脚踹开。
门扇重重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她一把推开。
院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来。
夫子正端着茶盏,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那几个富家公子坐在椅子上,也纷纷变了脸色。
“不是告诉你等着吗?”
夫子猛地站起来,茶盏往桌上一墩,脸色铁青,“这里是书院!
岂是你一个女子说进就进的?乡下来的,到底不懂规矩!”
门童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进来:“我拦了,拦不住啊——”
“一个女子你都拦不住,要你何用?”
夫子冲着门童就吼。
“我硬闯的,关他何事?”
林仟仟上前一步,声音又冷又硬,“倒是你,说我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我看你这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她指着夫子,一字一顿:“我竟不知,学生在你心里还分三六九等,靠身份?你的意思是,寒门子弟无出头之日了?那状元、探花都是留给有身份的大户子弟的?你这是连皇上的主都敢做了!”
“你——”
夫子气得胡子直抖,手指着她,“乡野妇人,我跟你讲不通!
来得正好,把你这好弟弟带回去,我们书院留不下这种学生!”
“留不下?”
林仟仟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稀罕?“若书院都是你这种无良无德的夫子,这书不读也罢,教不出好东西,误人子弟。
但你得把话说清楚了再赶人。
你说我弟弟不知感恩,他感恩什么?感恩你纵容富家子弟欺负他?感恩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让他认错?感恩你拿着圣贤书教出来的学生,一个个仗势欺人、为虎作伥?”
“你……你胡搅蛮缠!”
夫子涨红了脸,“我这是为他好!
他一个乡野孩子,得罪了苏公子他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我让他道歉,是保他!”
“保他?”
林仟仟笑了,笑得又冷又利,“你保他什么了?你保他被人欺负了还得赔笑脸?你保他被人踩了脸还得磕头谢恩?你这叫保他?你这叫怕!
你怕苏府,你怕周府,你怕绸缎庄刘家,你怕他们家的权势,你怕丢了你的夫子!
你不敢得罪他们,就拿我弟弟开刀,让他咽下这口气,好让你在富户面前交差!”
“你……你血口喷人!”
夫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林仟仟的手直哆嗦。
“我血口喷人?”
林仟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那你说说,他们几个欺负我弟弟,你罚了没有?他们把我弟弟的书箱倒在地上,书本踩在脚下,你管了没有?他们嘴里不干不净,轻浮良家女子,你训了没有?你没有!
你一样没做!
你只知道让我弟弟道歉,让我弟弟写检讨,让我弟弟在学堂上念!
凭什么?凭他们家里有钱?凭他们家里有势?凭你骨子里就觉得穷人家的孩子活该受欺负?”
“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
夫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反复喊着,“我不跟你妇人一般见识!
你……你满嘴胡诌!”
“我胡诌?”
林仟仟指着那几个富家公子,“那你问问他们,敢不敢把今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一遍?敢不敢对天发誓,没欺负过我弟弟?没说过那些下作话?”
苏公子摇着扇子站起来,强撑着脸面:“你弟弟冲撞了我们,我们让他道歉他不肯,做错了事要道歉,大人没教过你们吗?”
“冲撞?”
林仟仟咀嚼着这两个字,慢慢转过头,盯着苏公子,“好一个冲撞。
只有贵人才能用‘冲撞’这个字。
请问你是什么贵人?你爹是朝廷命官?你爷爷是开国功臣?你苏家往上数三代,不也是泥腿子出身?你如今穿上绸缎了,就忘了本了?”
苏公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仟仟不看他,转过头继续盯着夫子:“还有你。
你读的圣贤书,哪一句教你嫌贫爱富?哪一句教你欺软怕硬?哪一句教你不问是非?孔夫子说‘有教无类’,你做到了吗?孟夫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做到哪一条了?你配穿这身长衫吗?你配站在这书院里吗?你配拿戒尺打学生手心吗?”
“口口声声农户,乡野,你吃的粮食谁种的?你穿的衣裳谁织的?你脚下踩的这书院的地,是谁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是农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