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花一回来,林老太太的腰杆子就硬了三分。
原本缩在堂屋不出来的人,这会儿挺着胸脯站在正屋门口,嗓门也亮堂起来,冲灶房那头高声吩咐:&34;春杏!
把那老母鸡炖烂糊点,你们主子怀着身子呢,金贵着!
&34;这话是说给灶房听的,更是说给隔壁大房听的——我闺女回来了,我这当娘的腰杆子硬了。
春杏手脚麻利,鸡汤炖好端上桌,林小花吩咐让她给撇了撇油。
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抿,帕子不时按按嘴角,倒真有几分大户人家姨娘的娇贵模样。
林老太太却不嫌油,自个儿盛了满满一碗带油花的,浓黄带浑,油珠子密密浮了一层。
她端过来坐下,也不拿调羹,直接凑到嘴边吸溜一大口,眯缝着眼长长叹道:&34;没油水哪行?乡下人补身子,全指着这点油分。
&34;说着又是两口,汤汁从嘴角漫到下巴颏,她抬手用袖子一抹,袖口立刻腻出一片油光。
轩哥儿早在院里转磨了,鸡汤的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馋得直咽唾沫。
他跑去找他娘王荷花,王荷花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头也不抬地朝正屋努努嘴:&34;你姑姑回来了,想喝鸡汤找你姑姑要去,别问祖母要?她可舍不得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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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哥儿一听,撒腿就跑到林小花跟前,仰着脸,涎水都快滴下来:&34;姑姑,我要喝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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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花倒是大方,让春杏给盛了一碗推了过去。
林老太太却沉了脸,筷子往桌上一拍:&34;你还真给!
他们大房平日里做好的,半点不往我跟前送,这会儿倒来讨嘴了,没良心!
&34;这话夹枪带棒,句句往大房心口上戳。
林小花端坐着,拈起帕子按了按唇角,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当家主母的从容:&34;一碗鸡肉罢了,给了就是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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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哥儿哪管这些,夺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抓起碗里的鸡肉啃着,嘴角挂着油星子冲她咧嘴笑。
林老太太&34;哼&34;了一声,不再言语,埋头啃起鸡肉来。
饼子都顾不上掰一口,牙齿撕扯着肉丝,嘴里&34;吧唧吧唧&34;响得欢实,吸溜吸溜地连灌了好几碗带油花的汤。
那油从嘴角淌到下巴颏,她抬手一抹,袖口蹭得油光锃亮。
那副吃相,一看就是乡下人,上不得台面。
春杏在一旁垂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怪不得花姨娘平日里连个铜板都舍不得赏,合着从小就是这般环境长大的,若不是她如今怀了孩子,自己才不想跟着这样没体面的主子。
林小花也觉察出她娘吃相太难看,桌下悄悄碰了碰老太太的脚尖,压低声道:&34;娘,慢着点。
&34;
一锅鸡肉,林小花自己只喝了一碗清汤,除了给轩哥儿那一碗,剩下的连汤带肉全被林老太太扫了个精光。
林老太太擦了擦油了麻花的嘴,咂摸咂摸,说了句:&34;真香。
&34;
林小花脸上一阵热辣,有些挂不住面子,不好意思地朝春杏看了一眼。
春杏会意,忙低头道:&34;奴婢吃饼子就行。
&34;她刚想叫&34;姨娘&34;,硬是吞了回去,花姨娘不喜她在家这么称呼。
林小花点点头:&34;行,那你快去吃吧!
&34;春杏这才捡了碗筷去了灶房。
林小花见人走远了,才凑近压低声道:&34;娘,这还有下人在呢,你得端着点。
别让人以为咱家这般没规矩,回去多嘴,我在下人面前还有什么威望。
&34;
林老太太一边扣着牙一边&34;呸&34;了一口:&34;她还敢多嘴?掌嘴就是了!
再不行,找个人牙子发卖了!
&34;
&34;娘!
&34;林小花急得捏紧帕子,&34;大户人家的规矩你不懂,那下人岂是我一个姨娘能发卖的?春杏是家生子,府里关系错综复杂,她爹在老爷跟前当差,哥哥又是账房。
反正你就注意些,挨过明日,我便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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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明日就回?就不能多待几日吗?&34;林老太太面露不舍,倒不全是为闺女,而是这几日有人伺候吃喝,实在舒坦。
林小花幽幽叹道:&34;我倒也想,可府里那些个虎视眈眈的,我若不趁现在拿孩子勾着男人,那男人是什么?随处播种的货!
我可不能让我儿子有竞争,我得回去看着点。
万一哪个小贱蹄子想趁机爬了床,我后悔都没处哭。
&34;她说着攥紧了帕子,指节发白,显是心里又急又怕。
林老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