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玉香不敢信,她娘居然也要赶她走。
她嘴唇哆嗦着唤了一声&34;娘&34;,嗓子眼儿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声音出来就带了哽咽。
可丁老婆子连头都没掉过来,干瘦的脊背直挺挺地杵在那儿,眼睛望向别处。
&34;你若想帮你侄子,我让媒婆给你寻个人家,那聘礼就留着给狗子娶媳妇,这样你这个当姑姑的也有脸面。
&34;
丁玉香听得心口一阵阵发紧,指甲掐进掌心里——脸面?她的脸面早就碎得渣都不剩了,如今娘嘴里说的&34;脸面&34;,不过是拿她这身骨头去换几两银子,给丁家那根独苗苗铺路罢了。
&34;娘,这么急,我上哪儿嫁合适的人?&34;
她还想再挣一挣,哪怕挣不出条活路,至少挣出几日喘气的空当。
丁老婆子这才偏了偏头,眼角扫过来一道冷光:&34;都嫁了两回了,还挑什么?跟谁过不是过,我这就让你嫂子去找媒人。
&34;
话音还没落地,她已经趿拉着鞋出了屋,布鞋底子刮着门槛,发出&34;刺啦&34;一声,像一把钝刀子把丁玉香最后那点念想也给豁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丁玉香一个人钉在条凳上。
眼泪终于绷不住了,一颗接一颗。
她后悔了,这日子还不如林家,可回不去了。
林国柱休她的时候,她恨他绝情,可如今才知道,林家那间破屋子、那口总糊锅的冷灶,都比丁家这间堂屋暖和。
如今石头落地,砸断的是她自己的退路。
隔壁屋里,铁柱正压着嗓子哄沈小娥。
他一只手搭在媳妇肩头,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脸上堆着十二分的小心:&34;回什么娘家,这才是你家,你放心,你不喜欢,我让小妹走,哪次我不是向着你,咱们才是一家人。
&34;
沈小娥眼皮一掀,压根不吃这套软话,嘴角撇着,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34;可那银子……&34;
她惦记的是丁玉香分的二十两银子,逼了几回都不肯掏。
她正盘算着,丁老婆子的声音就从门外插了进来:&34;小娥,你去找媒婆给你妹妹说个人家,聘礼就给狗子娶媳妇。
&34;
沈小娥一愣,眼珠子转了半圈,试探着问:&34;聘礼给狗子娶媳妇?&34;
&34;玉香答应了。
&34;丁老婆子平静的说着。
铁柱赶紧凑上来打圆场,脸上堆着笑,嘴里的话却比刀还利:&34;你看,我就说玉香不会不懂事,听娘的,找媒婆给找个好人家,聘礼留着给咱儿子娶媳妇。
&34;
沈小娥这才把吊着的那口气松下来,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那贱人死活不肯掏银子,那就把她卖个好价钱——管他是鳏夫还是残废,管他是瘸腿还是瞎眼,只要出的银子够数,谁给的多,谁就是好人家。
她想着想着,脚下步子就快了起来,恨不得一步跨到赵媒婆家门口,把这事儿钉死了,免得夜长梦多。
赵媒婆正坐在炕头上嗑瓜子,见沈小娥风风火火闯进来,还以为她是来定狗子那门亲的。
瓜子皮一吐,先开了口:&34;想好了?想要徐家那闺女?”
“虽说要十二两银子是有点高,那闺女值那个价,你是没瞧见,模样俊俏,那大屁股好生养,家里家外更是一把好手,若不是家里有个病秧子弟弟等着银子,哪能这么急?&34;
沈小娥一摆手,连坐都没坐:&34;那个先腾腾,眼下有个更要紧的事,我家有个小姑子想再找个人家,嫂子可有合适的?&34;
赵媒婆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珠子上下打量沈小娥一圈,笑得意味深长:&34;你那小姑子我记得都找了两次了,合适的!
看你想给找个什么样?&34;
&34;聘礼高些的,都嫁了两次了,还挑什么?嫁谁不是嫁,她就这命。
&34;沈小娥说这话时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媒婆把瓜子往笸箩里一丢,拍掉手上的碎屑,压低嗓子凑过来:&34;巧了,我这手头就有一个,脾气有些暴躁,打死了两任老婆,但是银子给得多,八两银子呢!
都够娶个黄花大闺女了,要不是名声不太好,怎么可能出这么多银子,不过有一点——人家要嫁过去生孩子的。
&34;
沈小娥耳朵里只进了&34;八两银子&34;四个字,眼珠子&34;唰&34;地亮了。
八两!
加上先前那份,狗子的聘礼就齐了,还能剩几两碎银子置办席面。
至于打死没打死过媳妇儿?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嫁。
她嘴角一弯,问都没多问一句,赶着就把话头接住了:&34;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