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住所】
她这突如其来、近乎崩溃的拥抱,让零的身形猛地僵硬了一瞬。
随即,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渴望与心疼如火山爆发般涌出,他用力地伸出双臂,像是要把怀中失而復得的珍宝狠狠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在……」
他的嗓音低沉而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与粗粝的沙哑。
他没有说过多苍白的安慰,只是像无数年前一样任由她依赖,那些滚烫的泪水透过单薄的布料,直接烫进了他冰封已久的心底。
这令人心碎的一幕,竟与遥远记忆中的画面重迭。
在那段被痛苦填满的岁月里,她总是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紧紧跟在他身后,每当受伤或是委屈时,她也总会像现在这样,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零不善言辞,他始终不懂得如何用华丽的语言去抚平她的创伤,只会用这般笨拙而沉默的方式守护她,努力地将那些试图摧毁她纯真的恶意通通挡在怀抱之外。
看着她如今这般破碎的模样,零惊觉,即便时光荏苒、即便灵魂破碎,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依旧是记忆中那个最黏人、也最让他心疼的妹妹。
零缓缓抬起目光,望向了安静待在一旁的潮,记忆中的牠,是一头矫健而美丽的虎鲸,皮肤滑腻如绸缎,身体线条流畅且坚韧;可如今眼前的牠,周身却布满了深可见骨、纵横交错的丑陋伤疤。
在密林时,他从他们口中知晓了这些伤痕的来源是那个名叫灿猎的男人。
那些狼狈的痕迹在潮身上显得触目惊心,尤其是嘴角那些焦黑、溃烂且仍在渗血的烫伤,每一道都像是在用钝刀,反覆切割着零的心臟。
他心疼得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眼眶不可抑制地盈满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时缃……他们……还对妳做了什么?潮……怎么会伤成这样?」
零终于忍不住颤抖着问出了口。
回想起密林深处那一幕幕令他窒息的画面——当他得知十年前他们是如何残忍地抓捕她,当他看见灿猎是如何用那炽热狂暴的精神力,将潮生生灼烧得体无完肤,甚至扬言要夺走她性命时,他当时满脑子只想带着她逃离那个炼狱。
他只知道她是如何被强行带到希瓦特自治区,却依然不晓得这些年,她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非人磨难,才从那场噩梦中倖存下来。
「不是……不是时缃……做的……」
栗溟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替时缃辩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时……时缃他……帮我……治好了……潮……」
她努力地平復着紊乱的呼吸,眼底满是急切,她害怕零误会那个始终保护着她的男人。
她挣扎着从零的怀中抬起头,那张爬满泪痕的小脸苍白而认真,湿漉漉的黑眸里倒映着零那张满是自责的脸。
「原本……潮身上的伤更多……是时缃帮我梳理……才治好的……」
零微微低头,听着这番话,呼吸几乎停滞。他望着她那双纯真的眼睛,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满溢的自责与悲伤几乎要将他压垮。
是他没能保护好她,才让她这些年受尽了折磨,独自面对那些黑暗,让潮变得伤痕累累。
他伸出手,再次将她温柔地按进自己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髮丝。
「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零嗓音低沉而坚定,对怀中的人许下最沉重的誓言。
他不想再追问下去了,光是想像那些画面,就足以让他失控,他不想让她再一次被迫回忆起那些令人心碎的往事。
他的目光再次沉静地落向身侧的潮,脑海中浮现时缃总是将她护在身后的身影。
时缃照顾她的方式,甚至比过去的自己还要细緻入微。
当时缃望向她时,那种藏在眼底深处的爱意、怜惜与近乎卑微的守护,其实零早就看在眼里。
看着潮嘴角那仍在滴落的血迹,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心底长长地嘆息。
他不是嚮导,无法用精神力深入识海进行梳理。
既然她亲口说时缃能治癒潮,他在心底默默盘算着,等她心情平復,如果她愿意见时缃,那他会亲自去把那个男人带到她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