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的喉头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哽住,原本准备好的无数苛责与质问,在此刻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祈言微微动了动嘴唇,终究是无力地闭上双眼。
他缓缓鬆开了那双几乎要将栗溟肩胛骨捏碎的手,有些狼狈地别开眼神,修长的手指抬起,用力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滑落的眼镜,伴随着一声沉重至极、彷佛要将胸腔里所有郁结都吐尽的长嘆。
就在他鬆手的下一秒钟,时缃已经箭步上前,心疼地一把将栗溟整个人紧紧揽入自己怀里。
他将她牢牢护在身前,慌乱地抬起手,用指腹温柔地抹去她脸颊上那断了线般不断滑落的晶莹泪水。
「别哭……小宝贝,乖,不哭了……」
时缃的声音里满是自责与心疼,他低头在她髮顶不断亲吻着,轻声细语地哄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儿:
「祈言他不是故意要吓妳的……他是太担心我、太紧张了才会这样。没事的……」
时缃微微抬起头,将那张护短的面孔转向一旁的祈言。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认真而诚恳:
「祈言……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算是我的不对,是我主动要求她这么做的,也是我引导她完成了标记。」
时缃没有半点隐瞒,也没有替自己开脱。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是他引诱着、恳求着这个女孩将标记烙印在自己身上。这场看似荒唐的「反向标记」,始终都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
他将栗溟死死护在怀里,看着眼前好友那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痛苦神情,时缃心头也如同被针扎般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我知道。」
祈言渐渐冷静了下来,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怎么可能不了解时缃?身为经验丰富的顶尖嚮导,时缃绝对有足够的能力在关键时刻阻止这一切。
正因如此,他才感到更加愤怒与无力。
他生气的从来不是栗溟的无知,而是时缃这种近乎盲目的纵容,他一直不让栗溟真正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祈言睁开眼,翡翠色的眸子里满是痛心疾首。
「时缃,你对她的这种溺爱,总有一天会让一切变得不可收拾!」
祈言重重地嘆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时缃怀里那个有些失神的女孩身上。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失控,把所有的恐慌与焦虑都迁怒到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身上,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歉意。
「栗溟,抱歉,是我失控了。」
祈言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视线,重重地嘆了口气。
然而,听见这句道歉的栗溟却缓缓抬起泪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纯粹的疑惑与茫然。
她完全不懂为什么祈言这个被伤害者的朋友,要反过来向她这个「罪魁祸首」道歉。祈言眼里的悲伤与愤怒分明都是真的。
她只能呆呆地、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既无辜又让人心疼的模样,祈言无奈地再次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紧接着,他转过头,将冰冷如刀的视线重新定格在时缃身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后颈。
他能清晰地闻到,此时此刻,时缃和栗溟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早已彻底交融在一起,浓烈得不分彼此,这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这场标记究竟有多么深入骨髓。
而他完全能想到,时缃对此是多么地甘之如饴。
「你她妈真的有病你知道吗?」
祈言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个疯子!总是能理直气壮地做出一些让整个高塔集体心臟骤停的疯狂举动。
现在倒好,因为这场史无前例、前所未闻的「反向标记」,高塔那群老头子甚至为了他们两个破例颁布了全新的审查规章。
反向标记这种违背常理的禁忌操作,简直是对现有哨兵嚮导体系的公然挑衅。
祈言甚至觉得,自己以后随时都要做好准来帮这个不知死活的疯子收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