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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妃的目光落到案上那几份邸报,又看了看已经燃去不少的灯烛。
「只是今日已经晚了,先看到这里。」
萧墨珩微微一怔。
「可是我还没有抄完。」
「明日再抄也不迟。」
萧墨珩低头看向面前那张只写到一半的纸。
笔墨才落到其中一行,旁边还留着大片空白。案上的几份邸报也尚未看完,其中一份仍摊在他手边。
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又低头看了片刻。
容妃见他仍望着案上未抄完的几行字,轻声问:
「还想再看一会儿?」
萧墨珩抿了抿唇,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还想再看一点。」
容妃没有催他,只安静地等着。
萧墨珩又看了一会儿尚未抄完的纸,最后还是将笔搁回笔架。
「那我明日再抄。」
容妃唇边这才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把东西收好吧。」
萧墨珩点了点头,将几份邸报依照日期一一迭好,又把自己今日抄写的纸页整理整齐。
容妃看着他的动作,问道:
「这些都要留着?」
「要。」
「为什么?」
萧墨珩低着头,仔细将微微翘起的纸角压平。
「因为我现在还有很多地方看不明白。」
他顿了一下。
「等以后知道得多一些,我想再拿出来看看。」
容妃静静望着他。
过了片刻,她忽然问:
「珩儿,若有一日,你后来知道的事,与如今所相信的并不一样呢?」
萧墨珩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母妃,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母妃是说……若外祖父当真做错了呢?」
「母妃不知道。」
容妃的声音很轻。
「只是想问问你。若真有那么一日,你会如何?」
偏殿里一时静了下来。
灯芯偶尔爆开一声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萧墨珩低下头,看着压在手下的几页纸,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似乎比方才那些都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我得先知道,外祖父为何那样做。」
容妃没有出声,只安静地等着他。
萧墨珩又想了一会儿,才慢慢道:
「若当真是外祖父做错了,我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外祖父,便说他没有错。」
他的声音很轻,话也说得很慢,像是一面想,一面将心里的答案说出来。
「可若他没有做错,我也不能因为旁人都说他有罪,便也认定他有罪。」
容妃望着儿子尚且稚嫩的眉眼,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髮顶。
「好。」
萧墨珩抬眼看她。
容妃温声道:
「那便慢慢看,也慢慢想。等有一日真正弄明白了,再相信你自己所看见的。」
萧墨珩安静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
「儿臣记住了。」
他重新低下头,将整理好的纸页与邸报一併收入书匣,又把今日尚未抄完的那一份放在最上面,留待明日再看。
合上匣盖之前,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尚未抄完的字上。
——御史再请彻查北境撤军……
墨迹停在那里,余下的字尚未落笔。
萧墨珩看了片刻。
这一次,他没有再伸手取笔。
他轻轻合上书匣,从椅上起身,又将案前的一盏灯吹熄。
「母妃,剩下的,儿臣明日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