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背后怀疑他的父亲。」苏芷琳看着我,「可如果我没查错呢?」
我没有替她回答。
她自己说了。
「那我这十几年叫的每一声爹,都会变得很可笑。」
「不会。」
她皱眉。
我靠回椅背,「妳那时候是孩子,他做过什么是他的帐,不是妳的。」
「你现在是在安慰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提醒妳别乱算帐。」
她愣了一下。
我伸手敲了敲桌面,「妳可以查他,可以恨他,也可以有一天亲口问他。但别把自己十多年前不知道真相也算成一笔罪,这种帐我看了会头痛。」
苏芷琳盯着我好一会。
「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常有人这样说。」
「谁?」
「目前妳说最多。」
她终于笑了。
很短。
眼睛却有点红。
我装作没看见。
她也没让我看太久,抬手揉了一下眼角,立刻又把那只药盒拉回去。
「接下来呢?」
「先别碰妳爹。」
「我也没打算现在拿盒子砸他。」
「我比较怕妳拿剑。」
「看情况。」
很好。
还是要防。
我们把下一步重新排了一次。药堂总簿缺页既然是真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问苏正元,而是找出当年是否还有副簿、抄簿或私人诊药记录;第二件事是查母亲最后几日究竟由谁送药、谁守房、谁处理遗物;第三件事,则是弄清楚那四页究竟是怎么缺的。
「温凤仪呢?」我问。
苏芷琳神色微微一顿。
「先不问她。」
「怕她知道?」
「怕她不知道。」
我看她。
她把目光移开,「如果她知道我娘的事,这些年却一句都没说,我现在不一定能好好跟她讲话;如果她完全不知道,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怀疑先把她拖进来。」
这就是她们现在最尴尬的地方。
已经合作。
还没真正把彼此最痛的那一块交出去。
「总有一天要问。」
「我知道。」
苏芷琳把药盒重新包起来,「但不是今天。」
我们离开北驿时已近午。
柳映棠一早已先去和柳家外线接头,夏青鸾则照原本安排留在城南小宅,整个柳溪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昨夜谈过的那几条线都已经开始动。
回云霞以后,苏芷琳没有直接去旧药堂。
她先照常去前院露面,又陪几名师妹练了一个时辰的剑,甚至还故意去膳堂吃了饭。直到申时将近,她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短衫,从药圃后方绕进旧药堂。
我没有跟得太近。
她熟这里。
我不熟。
真要避人,她比我有用。
旧药堂后库堆了二十多年的帐,灰尘比线索多。苏芷琳找到昨日看过的那一册,把缺页位置再确认一次,然后又翻前后两年作比较。
至少前后两年的簿册里,只有那一年留着明显的裁页痕迹。
而且不是自然脱页。
纸根被刀裁得很平。
她把总簿递给我时没说话。
我摸了一下那道切口。
「有人故意拿走。」
「嗯。」
「什么时候拿,不知道。」
「谁拿,也不知道。」
她接得很快。
我抬眼。
「现在真的很会了。」
「被你烦出来的。」
我把簿册恢復原位,「够了,今天到这里。」
苏芷琳还想再翻。
我直接按住她的手。
「再找下去,妳明天就会让整个药堂知道有人在查十三年前的帐。」
「我很小心。」
「妳现在心情不好,小心会打折。」
她抬头瞪我。
「我哪里心情不好?」
「妳从进来到现在已经把三本帐塞反了。」
苏芷琳低头。
真的反了。
她沉默两息。
「你可以当没看到。」
「不行,难得。」
她抄起旁边一本簿子作势要打我,我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腕。
苏芷琳瞪了我两息,到底没真闹,只把簿册重新放回原位。
「出去再算。」
「我等着。」
我们将后库恢復原样。
等绕出药堂,走到药圃后那段没人的窄路,她才忽然停下。
回头在我唇上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