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又藏着另一层意思,最后才道:「还有,我今晚留下,不是因为原谅你拿我威胁她。」
「知道。」
「也不是因为我信你。」
「这句今晚说过。」
「你……」
她忍住了。
我笑了一下:「去睡吧,卯时要出城。」
柳映棠打开门。
夜风一下灌进来。
她才往外走两步,脚步忽然停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长廊另一端站着一个人。
林月柔。
她手里拿着明早要交给镖师的路引和封条,显然只是刚从前院回来,却正好站在廊下,隔着十几步看着女儿从我的房里走出去。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柳映棠原本已经退下去的红意又一点点爬上耳根,她下意识想开口,最后却只是把腰间长剑扶正。
「娘。」
林月柔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又越过她看了我一眼。
很短。
短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明早卯时。」
「我知道。」
「早点休息。」
「嗯。」
就这样。
林月柔转身往东厢走,柳映棠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过了几息才回头狠狠瞪我。
我摊了摊手。
这次真不是我的问题。
她压低声音:「你敢说出去一个字,我杀了你。」
「今晚说要杀我几次了?」
「这次是真的。」
「前面都是假的?」
她气得转身便走。
我靠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又看了一眼林月柔离开的方向,忽然觉得明早那趟镖恐怕比原本想的还要麻烦。
千山送来的是两车六箱贺礼。
我们带上路的,却远远不只这些。
柳承岳手札里留下的线索、林月柔第二笔帐里藏了五年的疑点、柳映棠今晚自己跨过去的那条线,还有我姓轩辕这件已经让陈执事多看了一眼的事,全都会跟着明早的车轮一起往千山去。
至于柳映棠。
今晚不是臣服。
至少还不是。
她只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明明可以拔剑、可以离开、可以继续把我当成那个讨厌得要死的混蛋,却仍然自己把剑放到了桌上。
有些关係真正开始,靠的从来不是一句喜欢。
而是门就在身后。
她却没有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