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站在约翰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浊气一次性全部排空。
他与约翰的恩怨,终于告一段落。
他扔掉手中那片沾了血的花瓶碎片,转过身,快步走向墙角,他动作利落地替两人都松了绑,然后将昏迷的女同学横抱起来。
凯瑟琳双手撑地,咬着牙试图站起来。
她的腿被捆了太久,血液循环不畅,再加上精神高度紧绷之后的骤然松弛,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她刚站直身体走了两步,膝盖便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差点跌倒。
她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嘴唇白得像纸,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倔强地抬起下巴,轻咬贝齿:“我这不是被吓的。
只是……跪的时间太久了。”
“行行行,你不是被吓的。”
林恩敷衍地应了一句,然后朝她侧了侧身,把自己的胳膊递了过去,“你扶着我。”
凯瑟琳这次没有顶嘴。
她实在顾不上维持大小姐的骄傲了。
客厅里的气味已经变得越来越浓烈,搅成一股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恶臭。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林恩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侧,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向门口走去。
林恩用肩膀顶开那扇厚重的防弹大门。
外面的世界在门开的一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了。
“人质出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那声嘶吼在警戒线后面的警员方阵中炸开,然后整个现场像一锅被泼了冷水的滚油,瞬间沸腾。
记者群被拦在警戒线外,但长枪短炮已经全部对准了门口,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闪光灯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我的天呐!
他们出来了!
三个人都出来了!”
“快!
医护人员!
立刻确认人质的身体状况!”
……
翌日,洛杉矶警局。
林恩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
林恩推门而入。
这间办公室很是简朴。
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办公桌后方墙上那面洛杉矶警察局的青铜警徽挂饰,下面用银色铭牌刻着“公正、服务、保护”
三个词。
米勒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英俊,下颌线条硬朗,穿着一件熨帖合身的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鬓角的几缕银丝非但没有让他显得苍老,反而给那张脸增添了某种岁月沉淀后的分量。
只是他的发际线比起警局官网上挂着的标准照又往后移了些许,露出一个宽阔饱满的前额。
他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人事档案,档案左上方别着一张林恩的证件照。
听到林恩进门,他合上了档案夹,抬起头,一道沉静而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这位年轻警长的身上。
林恩没有躲闪那道目光,也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而刻意堆出谄媚的笑容。
他站定在办公桌前两步的位置,微微点头致意,语气不卑不亢:“中午好,米勒局长。”
“请坐,不必拘束。”
米勒局长点了点头,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摊了一下手掌。
林恩没有客气,拉开那张皮质靠背椅坐下。
米勒局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用一种不紧不慢的目光打量着林恩。
半晌的沉默后,他开了口:
“林恩,你管辖的街区确定了,姆林街。
你看怎么样?”
林恩眨了眨眼。
这倒不是装出来的惊讶,他是真的愣了一下。
姆林街。
那条从东到西贯穿了好几个帮派势力范围的主干道,酒吧、夜店、地下赌场、按摩店鳞次栉比,是洛杉矶东北角夜生活的心脏。
这种街区向来是警局里老资历警长们争抢的肥差,因为辖区里的娱乐场所越多,油水就越多。
像他这种刚上任没几天的新警长,按惯例分到的应该是那种偏僻住宅区。
姆林街这种肥肉,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但这个安排却偏偏落在了他头上。
不必问为什么,答案就在昨夜。
更妙的是,姆林街恰好与他的另外两条线完美重合。
维托的酒吧就开在姆林街最繁华的路段,露西亚姐弟的移动手术车也常年在姆林街附近活动。
现在他成了这条街辖区的警长,不管是帮维托打掩护,还是给露西亚姐弟提供保护,都从“暗中运作”
变成了“职权范围内的合理操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