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守,晟儿还是得护,奏章还是得批……恨你,我还是得等着,等着一个或许永远都……」
他没有说完。
只是转身,走出暗室。
墙壁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将那些遗物、那些回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恨,重新封存。
回到议政殿偏殿时,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
德禄守在殿外,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殿下,您……」
「备水,沐浴。
」凛夜打断他,声音疲惫至极,「一个时辰后,唤我起身。
今日要见吏部的人,商讨明年春闱主考人选。
」
「殿下,您一夜未眠,不如……」
「德禄。
」凛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德禄瞬间噤声。
「奴才遵命。
」德禄低下头,心中酸楚难言。
浴房内热气蒸腾。
凛夜褪去衣衫,踏入浴桶。
热水包裹住冰冷的身躯,带来短暂的慰藉。
他靠在桶沿,闭上眼,墨色长髮湿漉漉地贴在颊边和肩头,苍白的皮肤被蒸得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精緻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彷佛感觉有人从身后拥住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低沉带笑的声音响起:「夜儿,水凉了,该起来了。
」
他下意识地往后靠去,想偎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哗啦——」
手臂挥空,带起一片水花。
凛夜猛地惊醒,睁开眼,浴房内空无一人,只有氤氲的水汽和孤独的自己。
心臟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痛得他弯下腰,将脸埋进湿热的掌心。
又来了。
该死的习惯。
该死的身体记忆。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水温渐凉,寒意重新侵袭。
他才缓缓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和中衣。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眼下青影浓重,嘴唇干裂。
他拿起梳子,慢慢梳理湿髮。
从前,这常常是夏侯靖的乐趣——那人总爱玩他的头髮,有时编成辫子,有时松松绾起,然后从身后拥着他,对着铜镜低笑:「朕的皇后,怎么看都好看。
」
凛夜的手顿住。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放下梳子,取过剪刀。
「咔嚓。
」
一缕墨髮应声而断,落在地上。
他盯着那缕断髮,面无表情,然后继续梳理,将剩下的头髮以最简单的方式束起,用那支素玉簪固定。
从今天起,他不再编髮,不再绾复杂的髮髻。
有些习惯,必须亲手斩断。
即使过程,犹如自我肢解。
用早膳时,德禄照例布菜。
凛夜的目光扫过桌上,有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桂花糕。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太甜,陛下不喜,撤下去吧。
」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德禄也愣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他:「殿下,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您从前……挺喜欢的。
」
凛夜盯着那碟糕点,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啊,他喜欢。
夏侯靖不喜甜,却总会陪他吃,还会笑着抢走最后一块,说「太甜了,朕帮你分担」。
那时他总会嗔怪地瞪他,那人便凑过来,吻去他唇角的糕屑,说「这样就不甜了」。
回忆如毒刺,扎进心臟。
凛夜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撤下去。
」他重复,声音硬邦邦的,「往后我这里,不必上甜食。
所有菜式,一律从简,味道……清淡即可。
」
「……是。
」德禄默默撤走糕点,心中嘆息。
用过早膳,凛夜前往议政堂。
今日要见吏部尚书与几位侍郎,商讨春闱大事。
他刻意绕了路,没有走从前与夏侯靖常走的那条穿过御花园的近道,而是选择了更远、更开阔的宫道。
每一步,都在与过去的习惯割裂。
每一步,都在提醒自己:那个人不在,你必须改变。
议政堂内,吏部官员已候着。
凛夜端坐主位,听他们汇报拟定的主考官人选、考场安排、防弊措施等等。
他听得专注,时而发问,时而指示,条理清晰,决断果敢。
「主考官人选,本王以为不妥。
」凛夜翻阅着名单,指尖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赵明诚虽是翰林院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