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稳。
周严等着他说话,不催,不问多余的废话。
秦牧记忆里的老班长就是这样——永远让你先把话说完,然后给你一个你没想到但最合理的方案。
“班长,我在打一场仗。”
秦牧站在路灯下,声音压得很低,“对手代号鬼面,第十六次任务的漏网目标。
他回国了,在东海省建了一张网。
这张网牵着一个叫沈同辉的省厅级干部,还牵着北极星在国内的残余节点。”
周严没有打断。
“地方上的线我有人在跑。
陈远航在临江市局,赵铁柱在柳河镇派出所,沈默从国安那边切入。
但有一条线他们都够不着。”
“军方内部。”
周严替他说了出来。
秦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老班长的判断力一点没退化。
“鬼面能在六年前渗透第十六次任务的行动信息,不可能只靠外部渠道。
任务细节是绝密级,接触面极窄。
泄密的人在内部。”
“你怀疑谁?”
“还没有具体目标。
但沈同辉的秘书周秘可能是鬼面安插的眼线。
从他往上查,能摸到沈同辉跟军方的接触面。
沈同辉在东海省经营了十几年,他的白手套公司里有没有涉及军方采购、后勤供应的业务,这条线地方司法碰不了。”
周严沉默了五秒。
秦牧听到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一口烟被吸进去的闷响。
“小秦,你知道你在让我做什么。”
“我知道。”
“军事检察院的调查权只覆盖现役军人和军事体系内的案件。
我要查一个地方厅级干部跟军方的关联,得有立案依据。
不是你打个电话我就能查的。”
秦牧没说话。
“但是——”
周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秦牧很熟悉的东西,是老兵在决定干一件出格的事之前特有的沉稳,“如果沈同辉的企业确实涉及军方采购链条,那就不是≈39;地方案件≈39;了。
那是军地交叉案件,军事检察院有权介入。”
“班长,我没有实锤。”
“实锤我来找。”
周严说,“你把沈同辉的企业名称给我。
工商信息你们能查到的都过来。
我从军方采购系统里交叉比对——这个我有权限。
如果能命中,我可以正式立案。”
“还有一件事。”
秦牧说,“第十四次任务。”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十四次任务。
八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
韩铮是另一个。
其余六个人的名字刻在某个不对外公开的纪念碑上。
“那次任务的行动路线也被泄露过。”
秦牧的声音很轻,“当时定性是≈39;情报被截获≈39;,但鬼面的回归让我重新想了很多事。
如果第十六次的泄密者和第十四次是同一个人——”
“六个兄弟的命。”
周严的声音变了。
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冷。
“我查。”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秦牧把沈同辉名下已知的三家企业信息以加密短信了过去。
周严收到后没有再回复。
老班长行事一向如此——答应了就不废话,做完了才会通知你结果。
秦牧收起手机,在路灯下站了片刻。
凌晨三点的临江市边缘,空气里有深秋特有的凉意。
商务车早已开走,路面上只剩秦牧一个人。
他开始走路。
从城区边缘到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步行大约四十分钟。
他没有打车,也没有再联系任何人。
他需要这四十分钟来把脑子里的东西理清楚。
鬼面今晚做了四件事。
第一,打电话到庄园座机,暴露自己“回来了”
的信息。
这是主动亮相,说明他已经完成了前期布局,不需要再藏了。
第二,用秦小棠的安全威胁把秦牧从庄园逼走。
这是调虎离山。
第三,派人去灭马文龙的口。
这是止损——他要切断马文龙和沈同辉之间的证据链。
第四,灭口失败。
林啸的人来得太快,打乱了他的计划。
前三件事都在鬼面的掌控范围内。
第四件不在。
鬼面不知道林啸的武警便装队就在庄园五公里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