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朝北开了一整夜。
虞星野基本没睡踏实。
软卧包厢里暖气烧的足,可窗户缝里还是嗖嗖的钻风。柳嫂子给的饺子就放在小桌上,小豆芽的信被压在枕头边,老周头那双旧鞋垫已经塞进了鞋里,踩着是有点硌脚,但心里暖和。
傅时序坐在她对面的下铺,手里翻着北京地图和央视的资料,一路上没说几句话。
他偶尔抬眼,看虞星野还没睡,就把自己的搪瓷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虞星野低头一看,是热水。
她挑了下眉。
“傅总这服务还挺到位。”
傅时序头都没抬。
“北京我比你熟。”
口气淡淡的,但意思很清楚。
虞星-野笑了一声,拿起杯子喝了口热水。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的松弛下来。
第二天上午,火车到站了。
北京站的月台上人挤人,脚都快没地方落。
扛麻袋的,提皮箱的,穿着军大衣的,都混在一块儿。送人的,接人的,南腔北调吵的人脑子嗡嗡响。
虞星野拎着样片箱子下车,刚站稳,就被一阵冷风吹的眯起了眼。
京城的风,确实比省城硬。
傅时序走在她旁边,很自然的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铁皮箱。
虞星野瞥了他一眼。
“这箱子里可是我的命根子。”
傅时序的回答很平淡。
“所以我才拿着。”
虞星野没再吭声,嘴角却忍不住的翘了翘。
车站外面,央视派来接站的人已经在了。
一个穿着灰色呢子外套的年轻男人,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虞星野同志”。他看见虞星野走过来,眼神在她那身蓝布衫上扫了扫,又在傅时序手里的箱子上停了停,目光里带着一种客气的打量。
虞星野心里门儿清。
从地方来的,拍了个爆款。
听着厉害。
但到了北京,到了央视这种地方,就是个等着被审视的新人。
接站的人走上前,笑容很标准。
“虞星野同志,一路辛苦。韩副主任今天有个临时会,所以先由节目部的钟副主任来接待您。”
虞星野点点头。
“行。”
接站的人明显愣了下,估计是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虞星野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
央视派谁来,她就见谁。门开多大,她就进多大的门。
车子一路开进央视大院。
灰白色的办公楼看着很气派,门口进出的人一个个走路都带风。夹着文件的,抱着胶片盒子的,还有几个编导边走边小声讨论节目排期。
虞星野下了车,抬头打量着这栋楼。
省台再大,终究是地方台。
这里不一样。
这楼里随便哪扇窗户后面的人,都可能决定着全国观众晚上看什么。
要是钱大壮在,这会儿估计已经紧张的顺拐了。
小豆芽大概会抱着本子,把地上的砖都数一遍。
老周头肯定得嘴硬,说这楼盖的还行,就是采光差点意思。
虞星-野想到这,心里反倒落了底。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背后,站着她整个团队。
傅时序把样片箱子放在她脚边,低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虞星野看他一眼:“不一起进去?”
傅时序神色平静:“今天他们要看的不是我。”
虞星野笑了:“也是。”
她弯腰拎起样片箱,另一只手抱着厚厚一摞收视资料和观众来信。箱子很沉,压的她手腕直往下坠。
但她的步子一点没慢。
接站的在前面带路,领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安静的出奇,墙上挂满了历年优秀节目的照片。照片里的人都西装革履,神情严肃,构图很是讲究。
虞星野一路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快到接待室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几个人压着嗓子的议论声。
“听说就是她。”
“地方台那个,破收视记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