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郡的疫病,闹了大半个月后,总算有了要收尾的迹象。
各省调拨的药材源源不断运到,临河郡城南隔离区的气氛也好了些。
随军的十几个老军医和京城来的御医,围着几口大药锅,脸都憋红了。
“成了!侯爷,药方破译出来了!”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御医,连滚带爬的冲出临时的药棚。
他手里死死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大声喊。
沈靖川当时正站在泥地里,听到声音转过头。
“试过了?”
“回侯爷,试过了!在重症区挑了三个高烧不退、已经开始吐黑血的流民,灌下去两个时辰,出了大汗,高热当即退了下去!”
老御医激动得浑身发抖,说话都变了调:
“这‘清毒丸’,其实就是用防风、连翘、生石膏做主药,再配上解毒的甘草和几味中和药性的小药。估计这毒,本就是依着这药方配出来的!我们熬的这平价解药,药效甚至比他们的清毒丸还要温和,重症病人服下,半日就能退烧!”
沈靖川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马上大批量煎煮,分发下去。”
“是!”
平价解药一多,原先在黑市上炒到天价的清毒丸,一下就没人要了。
但这还不够。
沈靖川知道,要是不把疫病的传播源头给掐死,再多药也没用。
他把顾世礼和临河郡还活着的官员都叫了过来,在一张行军大地图前,立下了规矩。
“第一,分区隔离。”
沈靖川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个圈。
“用红黄绿三色分区域。重症的进红区,军医统一治;轻症和看着像的进黄区,每天观察;没病的健康流民进绿区,不准乱跑。谁敢乱跑,斩。”
周围的官员们都哆嗦了一下。
“第二,每天消杀。”
“城里所有街道,民房,隔离区,每天早上起来,必须用生石膏粉和老醋喷一遍。流民用的碗筷、衣服,必须用滚水煮上半个时辰。”
“第三,尸体统一处理。”
“所有病死的人,不管是谁,一律由京营的兵拉到城北荒山,统一烧了,埋进三尺深的坑里,洒上生石灰。要是有谁敢偷偷埋了,瞒着不上报,就按投毒的同谋论处,全家流放。”
“这……侯爷,入土为安是老规矩,烧了怕是要引起民变啊……”
一个当地的县丞壮着胆子,小声说了一句。
沈靖川侧过头,冷冷的盯着他。
那县丞只觉得腿一软,当即闭了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雷战,带人去村镇巡查,一发现有疫病反复的苗头,马上就地隔离,不能再让源头漏出去一个。”
“属下领命!”
雷战大声应道。
在沈靖川这套不近人情但确实管用的法子下,临河郡的局势,很快就稳住了。
原本每天抬出去上百具尸体的隔离区,死的人一下就少了很多。
那些本来恨死沈靖川,觉得他是来杀人立威的地方乡绅和百姓,看到自家染病的亲人一个个退烧活了下来,嘴里的说法也全变了。
“平北侯是神仙下凡啊……”
“要不是侯爷强征了那些黑心商人的药材,又立下这等规矩,我们临河早就成了死城了!”
连那个被革职,只能戴罪立功的顾世礼,也彻底服了,每天在泥地里跑前跑后,对沈靖川的命令都严格执行。
京营的三千士兵,更是在这个过程中对沈靖川产生了崇拜。
这位年轻的侯爷,不光能打仗,还能救人。
临河郡的疫情刚平息,墨七带着的暗卫,也查清了四王府整条产业链。
深夜,行辕内。
烛光跳动,墨七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到沈靖川面前。
“侯爷,全部查清了,证据链全了。”
墨七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但透着疲惫。
“从最开始的黑林山玄叶毒坊,到转钱的万通钱庄,再到运药丸的山谷药队,还有临河本地接应,用解药抢田契的十几家豪绅,每个环节的人证,交易记录,运输路线和钱的去向,全都记下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递了过去。
“还有这个。这是属下在临河城外三十里的一个驿站,截获的苏茂跟四王府心腹私下传的密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