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两条。”
“对。”郑方苦笑了一下,“留一条,赵国公那边我有个交代。删两条,我没把你的军报彻底压死。你在军报里提的三条建议,至少被陛下看到了一条。”
杜荷沉默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之前把事情想简单了。他以为郑方是个在嫁妆单上替长孙无忌办事的内鬼。但真相更复杂。郑方是个在两张网之间的夹缝里活了九年的人。他欠长孙无忌一条命,但他替城阳守着一个底线,不管替长孙无忌做什么,不能害公主。
“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郑方站起来,把棉袍的带子系紧,“从明天开始,我不卡你的军报了。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有理由不卡你的军报。一个赵国公听到之后不会怪我的理由。”
杜荷想了想,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指了指外面蹲在石头上的薛仁贵。
“理由在外面。”
郑方探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石头上蹲着一个黑影,宽得像一扇门板。
“他是个火头军。”
“什么?”
“薛仁贵。左卫营的火头军。我把他调到参赞营来的。”杜荷转过身看着郑方,“你知道他的箭术有多准吗?他现在没有弓。但你要是给他一张弓,他能把从安市城飞出来的信鸽一只一只全射下来。”
郑方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我的军报你照常审。但如果有一份军报是薛仁贵呈给你的,上面全是纯军事内容,高句丽军的动向、地形侦察、敌军营地的分布,你就没有理由卡它。因为这支军队里规矩允许任何人向上级汇报敌情。哪怕是个火头军。”
郑方盯着杜荷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得让薛仁贵交军报的时候走正门,不要蹲在我的帐篷外面。我不喜欢看他。”
杜荷差点笑了。
郑方走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又回过头来。
“还有一件事。城阳公主那边,你不用写信告我的状。我自己回去当面跟她说。当年我在大理寺最狼狈的时候,是公主殿下送了本书给我。书上只有一句话:先生教过我的东西,我没忘。先生也不要忘。”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一个都尉之子的儿子,寒门出身,不是什么名门世家。这大唐的朝堂上我站了二十年,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公主。但有些事不是对得起对不起能算清的。”
他放下帘子,走了。
杜荷一个人在帐篷里站了很久。他把嫁妆单从包裹里翻出来,在郑方的名字旁边划掉了那个画了双圈的长孙两字。他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小字:欠长孙一条命。守底线。可争取。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第六天晚上,这封敌情汇报被岑文本夹在了他的例行报告里,送到了李世民的御帐。
第七天早上,一匹快马从御营方向跑过来,停在参赞营的帐外。马背上的传令兵拿着一道手令,大声宣读:薛仁贵准从参赞营直属亲卫队,配弓一具,箭三十支。火头军军籍自即日起注销。
薛仁贵接过那张弓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这张弓跟他之前在左卫营武库里领的那张旧弓不一样。这是一张全新的角弓,弓臂是柘木的,弦是牛筋绞的。弓身上刻着两个字:左卫。这是大唐正规军的制式装备。持这张弓的人,不再是火头军。是兵。
“试试。”杜荷说。
薛仁贵把弓拉满,松弦。弦声在辽东的冷空气里嗡嗡地响了很久。他闭上眼听那个声音。听了很久。
“对的。”他说。眼眶有点红。但他没哭。
杜荷转身回了帐篷,在他的军报草稿上写了一行字:第七天。薛仁贵得弓。可用。
他打开杜如晦的笔记,翻到贞观五年那几页。杜如晦随军征吐谷浑的时候,笔记里记录了一个细节:军中有骁勇之士埋没于行伍,宜遍观而用之。房玄龄阅后批了一行字:杜相此极是。请陛下下诏,令各军举荐勇武。
杜荷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这是杜如晦十四年前写的建议。十四年后,他的儿子在辽东的帐篷里,做着跟他父亲当年做的同样的事。
从第七天开始,杜荷的军报渠道变了。不是每个字都能发出去了。他学会了在每封军报的外面套一层皮。皮是给郑方和长孙无忌的人看的,里面是军情分析,中规中矩。核心的建议放在里面,用薛仁贵转呈的敌情汇报夹带出去。因为敌情汇报是军事情报,按规定任何参赞不得拦截。
这叫缝隙。他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夹缝里,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