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仓库,靠里的角落里,汪华辉又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偷懒。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摊着一本杂志,杂志的封面上印着一个穿比基尼的泳装女郎,姿势大胆,笑容暧昧,旁边的标题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浮想联翩的文字。
他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层像是刚从梦里醒来的那种意犹未尽的笑意,手指还在翻着页面,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目光黏在上面,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阿强正好推着一辆空推车从仓库另一边过来,准备去楼上拉货。
经过汪华辉身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汪华辉手里的杂志瞟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的脚步就停住了。
汪华辉翻到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的铅字中间赫然印着一个硕大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标出来,像一块招牌一样醒目。
阿强的眼神好,那几个字他看得清清楚楚:我和厂花的七天七夜。
“哟!”阿强把推车靠在一边,凑了上去,脑袋几乎要贴到汪华辉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故意拉长了的戏谑,“汪师傅,你这看的是什么好东西啊?我和厂花的七天七夜?你这是在看小说呢,还是在做梦想好事呢?”
汪华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杂志“啪”地一声合上了,往怀里一收,动作快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恼怒,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八个度:“你看什么呢?!干活去!你推着个空车到处晃什么晃?楼上货都堆成山了,你还有闲心在这儿东张西望?”
阿强也不生气,嘻嘻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汪华辉那张又红又窘的脸:“汪师傅,我就是好奇问一句。你天天看这种杂志,难道不憋得慌吗?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老看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有啥意思?有那功夫,你不如去外面正儿八经谈个对象,对吧?”
汪华辉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变化快得像是川剧变脸。
他把那本杂志揉成一团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站起来,用手指指着阿强,那根手指微微发抖:“你他妈一个毛头小子,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叫生活?你懂什么叫男人的苦?滚蛋!滚去干活!”
他说完这话,也不等阿强回应,转身就朝仓库外面走去,脚步又快又乱,像是在逃离什么让他难堪的场面。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口堆着的货物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方向走去。
阿强站在仓库里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嗤笑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封袋口的陈龙,耸了耸肩:“龙哥,你说这汪华辉,一天到晚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嫌腻。”
陈龙把最后一圈胶带贴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别管他,他爱看什么看什么,别惹他就行。”
“我才懒得惹他呢,”阿强推起推车,“我就是看他那副猥琐样不顺眼。”
汪华辉推开卫生间的门,卫生间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发出昏黄的微光,照得整个空间都灰扑扑的,瓷砖缝隙里长了黑色的霉斑,洗手池的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一滴,节奏均匀。
他走到小便池前,脑子里还在翻腾着刚才被阿强撞见的窘迫感。
那股恼羞成怒的火气还没完全消下去,他一边撒尿一边在心里骂阿强,骂阿强多管闲事,不知好歹,一个小毛头也敢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尿完了,他抖了抖,拉上拉链,转过身来洗手。
洗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正前方的墙壁上。
那面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密密麻麻的,一层盖着一层,有的已经发黄发脆了,边角卷起来,像是贴了很久。
什么“老军医治性病”“祖传秘方,包治梅毒”“淋病、非淋、疱疹,一针见效”……
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也不知道那些贴广告的人是怎么混进工厂卫生间的,把这块瓷砖墙当成了免费的广告牌。
汪华辉的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纸上游移着,正要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其中一张。
那张广告纸比别的要新一些,纸张还是白色的,边角没有卷起来,上面的字是用红色油墨印刷的,格外醒目:“祖传x情药,让女人对你听计从。电话:136xxxxxx。保密送货,价格面议。”
汪华辉的手停在了水龙头下面,水哗哗地流着,他的手指被冲得冰凉,但他没有关水。
他的眼睛盯着那行红字,像是被钉在那里了一样。
让女人对你听计从。
他脑子里突然炸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