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岭山脚下的风带着一股干燥的热浪,卷起地面的沙尘,在阳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黄雾。
山丘上的杂草被晒得蔫头耷脑,蝉鸣从灌木丛里一阵阵地涌出来,像是某种不安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采石场废弃的空地上,站着两拨人。
“龙哥,”阿强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像在跟自己的牙齿说话,“他们人好多……那个拿砍刀的,比上次那个还壮……还有弹簧刀……”
他的声音尾端微微颤抖。
虽然他尽量想让自己显得冷静,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出卖了他。
小四川也紧张得全身冒汗,后背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贴着皮肤。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武器,瞳孔微微放大。
小四川的声音更小,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畏惧:“要不……撤吧?咱们跑得快,他们追不上……”
陈龙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八个人,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他大声开口道:“你说好了单挑,带了这么多人,还拿了砍刀,怎么你说话不算话?”
他故意把“单挑”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句话传到对面那八个人的耳朵里,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长发男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那把裹着布条的铁棍在他手里掂了两下:“兵不厌诈,听说过没有?我能把你们三个一网打尽,为什么要费力跟你单挑?”
他的话听起来很得意,但陈龙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身后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拿砍刀的壮实男人微微皱了一下眉,旁边一个握着钢管的光头男嘴角撇了撇。
陈龙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湘西帮也算有点名气的,”陈龙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山脚下的空地上回荡,“在外面混,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单挑的约是你接的,现在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手里还拿着家伙,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以后怎么看你们湘西帮?你们还怎么在这块地界上混?”
他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身后的人群里果然起了波澜。
“老大……”小平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咱们约好了是单挑,现在搞这一出……说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是啊,老大,”旁边另一个握着钢管的年轻小伙也附和道,“咱们湘西帮在这片混了这么久,名声一直挺硬的。今天要是以多欺少,传出去,别说工业园区了,连厚街那边的人都得笑话咱们。”
拿砍刀的壮实男人虽然没说话,但他把砍刀垂了下来,刀尖指向地面,那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态,他也觉得现在这个场面不太对劲。
长发男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刀一样地扫向那几个说话的小弟,声音里压着火气:“你们他妈什么意思?胳膊肘往外拐?老子做事还要你们教?”
小平头被他瞪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丢人的又不是我……是湘西帮的名声……”
“你再说一遍?”长发男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铁棍几乎举了起来。
场面一时有些僵硬。
长发男跟自家小弟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像是锅里的油烧到了一定温度,再添一把火就要炸了。
陈龙站在对面,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说给长发男听的,不如说是说给他身后那帮人听的。
这帮混混虽然不干正事,但终究也是年轻人,也要面子,也讲究所谓的“江湖规矩”。
你要是让他们以多欺少去打一个赤手空拳的工人,他们可能没什么感觉,但你要是让他们在一个而无信的老大手下干活,他们心里的那根弦就会被拨动。
长发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两下,然后猛地转过身来,铁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好!单挑就单挑!”长发男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子还怕你不成?”
他这句话说得很响,仿佛是在对自己身后那帮小弟证明什么。
但陈龙看得出来,长发男的眼神里有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不得不接招的憋屈感。
陈龙将铁管靠在一块水泥板上,赤手空拳。
长发男也把手里的铁棍扔给了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