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强撑冷静，不知是在跟旁边的陈见说，还是跟自己说：

“她是想跟过去告别，想和我重新开始。”

他挤出笑，“她一向很有仪式感。”

陈见小心翼翼道：“裴总，那我们现在？”

他想说，这房子应该是齐聿止的。

齐家那么有钱，不至于要卖房。

除非，是再没有过来住的打算了……

裴言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他没有提，更不敢去细想，只淡淡道：

“查一下齐聿止。”

陈见：“好。”

客户对这套房子很满意，连连点头道：

“这里位置不错，我们今天就把合同签了吧。”

就在客户欣喜地上前时，裴言却突然开口：

“这房子，我要了。”

客户：“你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裴言：“我出双倍。”

客户愣了：“你有病吧？”

中介眼睛一亮，急忙凑过来：“先生，您没开玩笑？”

裴言：“中介费不少你的。

但是你得现在就当着我的面，和房主联系。”

客户气得脸都绿了：“你钱多烧的？非要跟我抢？”

裴言：“我太太只是闹脾气，万一她想回来住了，发现房子没了，会生气的。”

客户越想越气，临走前甩下一句话：“连房子都卖了，肯定是不要你了呗！

你要真对她那么体贴，她又怎么会闹脾气？”

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

中介尴尬地打圆场：“先生，您别往心里去。

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您对您太太这么好，等她知道了，一定会很感动的……”

裴言打断了他：“签合同。”

中介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联系房主……”

裴言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他没有跟中介解释什么。

他只是在想，她一定会回来的。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从来不会在这一天真的生气。

她给他的信里写的是“永远”

。

……

飞机正在爬升。

舷窗外，沪城的轮廓在阴云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肖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三年前，她嫁给裴言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后来她慢慢知道了幸运的人不会在婚姻里活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把目光从舷窗收回来，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忽然从舷窗外涌进来，照在她脸上。

落地时，是国夜里十一点多，沪城正好凌晨。

混乱的时差却丝毫没有让肖谣精神萎靡，她不断打量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脏跳得很快。

真的回来了。

一切，真的要重新开始了！

黑色保姆车停在路边，同传所的司机下车，礼貌地为齐聿止拉开车门：“齐先生。”

他的目光顺带扫过肖谣，只觉无比的熟悉，在又无法在脑海中搜寻出这张脸。

齐聿止淡声介绍：“这位是我的助理，肖小姐。”

鲍勃立刻伸出手：“肖小姐，您好。”

肖谣察觉到他忍不住在她脸上打量的眼神，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伸手回握：“鲍勃，你好。”

鲍勃一愣：“您怎么认识我？”

肖谣笑了笑：“听齐先生说的。”

“噢……没想到齐先生这么关心我。”

鲍勃一边往车上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她几眼。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同传所里谁不知道，宋遥和齐聿止可不只是表面上的王牌搭档，私底下一直是对手，甚至算得上对头。

要真是宋遥回来了，怎么可能会给齐聿止当助理呢？

鲍勃摇了摇头，专心开车。

“齐先生，我先送您回家休息吧。”

齐聿止闭目养神：“嗯。”

肖谣开口道：“鲍勃，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好。

我订的酒店方向跟你们不一样，自己过去就行。”

鲍勃还没应声，齐聿止睁开了眼：“为什么住酒店？”

肖谣没吭声。

她不太好意思说，当初得知自己的耳朵几乎没希望治好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痛苦和绝望，让她像发了疯一样想跟过去的一切彻底一刀两断。

她把现实当成一个已经醒来的梦，把房子挂了牌，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她后悔过。

可中介说，那套房挂上网的第一天就被人拍下了。

想到这里，肖谣心情忍不住有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