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风雨,洗刷了江州的喧嚣,却洗不去官场人心中的阴霾。
昨夜吴长海被省纪委连夜带走的消息,虽然没有正式红头文件下来,但在某种层面上,早已不是秘密。
甚至有人之凿凿地看见,吴长海被带上车时,双腿软得像面条,是被人架上去的。
周远帆刚到招商局楼下,就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原本这个时候,门卫老张总是端着茶杯在收发室里听收音机,连头都懒得抬。
可今天,周远帆的车刚一露头,老张就“嗖”地一下窜了出来,甚至不仅敬了个礼,还一路小跑过来帮周远帆拉开了车门。
“周局,早啊!您今天的气色真好!”老张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车位我都给您留好了,就在中间那个,以前……咳,以前吴长海停的那个,宽敞!”
周远帆淡淡地看了一眼老张,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官场,人走茶凉,人还没走远,茶杯可能都被人砸了。
“老张,不用了,我就停我原来的位置。”周远帆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得意忘形,反倒让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敬畏更深了几分。
走进大楼,这种变化更加明显。
走廊里,平日里那些见到周远帆恨不得绕道走的科长、主任们,今天一个个都像是装了雷达,大老远就停下脚步,侧身让路,脸上挂着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笑容,一声声“周局”叫得亲热无比,仿佛之前那个被边缘化的周远帆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特别是办公室主任赵伟,正指挥着几个保洁员在吴长海的办公室门口忙活。
一见周远帆,他那胖脸上的肉都激动地颤抖起来,几步冲到周远帆面前。
“周局,您来了!那个……吴长海的办公室我已经让人封存了,您看您在小会议室再过渡一下,我马上安排人给您重新装修一间大的!”
赵伟这副嘴脸,让周远帆心里一阵反胃。
当初配合吴长海给自己穿小鞋最勤快的,就是这个赵伟。
周远帆停下脚步,目光如刀锋般在赵伟脸上刮过,看得赵伟冷汗直流,腰不自觉地弯得更低了。
“赵主任,局里的经费很宽裕吗?”周远帆冷冷地问道。
“啊?不……不宽裕……”赵伟结结海海地回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不宽裕你折腾什么?”周远帆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办公室就在原来的地方,不用动。还有,通知所有党组成员,半小时后开会。谁迟到,谁就不用来了。”
说完,周远帆看都没再看赵伟一眼,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赵伟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他知道,变天了,这次是真的变天了。
周远帆刚进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赶紧拿起了电话。
“是周远帆同志吗?我是市委办的小刘。”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职业,“李书记请您马上来一趟他的办公室。”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周远帆的心跳加速起来。
李康达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自己,绝对是为吴长海的事情。
周远帆想到这里,赶紧起身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叫上司机,送他立刻到市委大楼去。
二十分钟后,周远帆来到了市委大楼的书记办公室。
周远帆敲门进去时,李康达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似乎在看着窗外的江州全景。
周远帆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前。他知道,领导在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你的问候,而是你的定力。
足足过了三分钟,李康达才转过身来。
他虽然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宜,目光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来了?坐。”李康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在主位上坐下,顺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书记好。”周远帆坐下后问候了李康达一声。
但周远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保持着恭敬而专注的姿态。
李康达打量了周远帆几眼,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这是一个陷阱题。说睡得好,显得没心没肺,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说睡得不好,又显得心理素质太差,沉不住气。
周远帆迎着李康达的目光,坦然说道:“睡得还行。吴长海的问题是毒瘤,切掉了毒瘤,虽然会痛一阵子,但对江州的肌体来说,是好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