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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元元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相遇，握住。

颜无双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诸葛元元的手指冰凉，指尖还带着晨雾的湿气。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诸葛元元感觉到颜无双的手指微微收紧，紧到几乎有些疼痛。

然后，颜无双上前一步。

她伸出另一只手，揽住诸葛元元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诸葛元元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能闻到颜无双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尘土和淡淡血腥的气味。她能感觉到颜无双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她闭上眼睛。

脸颊贴在颜无双的肩甲上，冰凉的金属硌着她的皮肤。但她没有动，只是任由他抱着，任由这个拥抱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的时间。

渡口两侧，十万大军中，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抽气声。

江面上，战船上的水手们瞪大了眼睛。

伯符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颜无双松开了手。

她后退半步，看着诸葛元元，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那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意，像阳光穿透乌云，照亮了整个渡口。

“辛苦了。”她说。

只有三个字。

但诸葛元元听懂了。

她听懂了这四个多月里，她在北线鏖战的艰辛，听懂了她在邺城城头接受投降时的复杂心情，听懂了她一路南下的急迫和期待。她也听懂了，她这句话里，不只是统帅对下属的肯定，更是――知己对知己的懂得。

“主公才是。”诸葛元元说，声音有些发哑。

颜无双笑了。

她转过身，看向渡口两侧的十万大军，看向江面上的数百战船，看向这片被阳光和雾气笼罩的长江。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扫过每一面飘扬的旗帜，最后，落回诸葛元元身上。

“进帐。”她说，“说正事。”

中军大帐设在渡口南岸的一片高地上。

帐内已经摆好了沙盘，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北方的魏国旗帜已经全部拔除，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黑色“颜”字旗。南方的吴国红色旗帜，还插在豫章、建业、扬都、零陵等几个关键位置，但颜色已经黯淡，像秋后的枯叶，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颜无双站在沙盘前。

诸葛元元站在他身侧，伯符、吕无心等将领分列两侧。帐内没有椅子，所有人都站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盘上，集中在那个即将被攻破的最后堡垒――豫章。

“枳县的情况如何？”颜无双问。

“清舟还在大营。”诸葛元元说，手指点在沙盘上枳县的位置，“但营内三万吴军，士气已经彻底崩溃。昨夜至今晨，逃亡者超过五千。剩下的，大多在观望。我们的水军封锁了江面，陆路也被伯符将军的骑兵切断。清舟，已成瓮中之鳖。”

颜无双点点头。

他的手指从枳县移向豫章。

“豫章城内呢？”

“混乱。”伯符接话，“陛下最后通牒的消息，三天前就已经传到建业。城内文武官员分裂成三派――一派主张开城投降，以张昭之子张承为首；一派主张死守待援，以老将韩当的旧部为首；还有一派，在暗中联络我们，愿意献城。”

“有多少人愿意献城？”

“十七人。”诸葛元元说，“都是中下层将领和文官。他们手里能控制的兵力，加起来大约八千。但豫章城防坚固，守军至少还有五万。强攻的话，我们会有损失。”

颜无双的手指在豫章城的位置轻轻敲击。

他能想象那座城的模样――高耸的城墙，宽阔的护城河，林立的箭塔。那是孙权花了二十年时间，一点点修筑起来的江东吗？”颜无双问。

“会。”诸葛元元毫不犹豫，“他一定会。乌林大营已经守不住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退回豫章，凭借城防，做最后一搏。而且――”她顿了顿，“以清舟的性格，他宁愿死在豫章的龙椅上，也不会在枳县的营帐里投降。”

帐内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豫章之战，不可避免。而且，将是一场硬仗。

颜无双抬起头，看向诸葛元元。

“如果我们合兵一处，直捣豫章，需要多久？”

诸葛元元走到沙盘另一侧，手指从渡口划向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