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山上的嘴便瞬间安静了许多。
任凭他们私底下再怎么咬牙切齿,但在这座法坛上,已经被说得死死的,再无翻盘的可能。
烂陀山那边,没有人再开口。
再争下去,只会显得烂陀山输不起。
服不服气不重要。
至少此刻,他们确实已经无话可辨。
忘寺一侧,明怒大和尚双臂环胸,站在台上盯着烂陀山那些人。
他的面相本来就凶。
此刻更像随时要把人从席位里拽出来,用拳头再辩一场。
明持则安静许多。
他双手合十,站在陈谦身旁,神情肃穆。
“陈施主今日之,受教。”
陈谦也合十还了一礼。
“我只是还明心一个人情。”
明持看了一眼明心。
小和尚已经走到陈谦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他年纪不大,礼数却极好。
“多谢施主。”
陈谦摆了摆手。
明心抬头,脸中带着笑意。
“那晚小僧只是出手相助罢了。”
“今日施主护的是忘寺的法。”
陈谦想了想。
“我可没想那么远。”
明怒在旁边咧嘴一笑。
“没想那么远,才更好。”
“有些人想得太远,满口众生,结果连什么是众生都看不见。”
这话声音不小。
烂陀山那边几名僧人脸色又变了变。
可明怒根本不在乎。
陈谦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忘寺这几个和尚挺有意思。
明心安静、明持稳重、明怒凶威。
凑在一起,倒不像是名寺高僧,更像一伙山里下来的硬汉。
高台之下,议论声终于慢慢散开。
那些权贵子弟大多不懂佛理。
他们只知道,慧真连败两寺佛子,风头正盛,最后却向陈谦认了输。
至于“本来无一物”到底高在哪里,他们听得出厉害,却说不出厉害在哪儿。
可他们听不懂,身边自然有人听得懂。
许多权贵世家带来的幕僚文士,此刻却一个个脸色凝重。
一处席位上,有个白须文士捏着茶盏,许久没有喝。
旁边年轻公子忍不住问道:
“先生,那四句真有这么厉害?”
白须文士低声道:
“这四句,不只是反驳慧真。”
“这是另立一重境界。”
年轻公子又问:
“什么意思?”
白须文士看着台上的陈谦,语气复杂。
“慧真那句‘时时勤拂拭’,讲的是修持,是时时照看本心,不使其染尘。”
“这是佛门最常用的说法。”
“有路可走。”
“有法可修。”
“有尘可拂。”
“可那年轻人四句,是直接问你,菩提在哪里?明镜又在哪里?若本来无一物,尘埃从何而来?”
年轻公子还是没听明白。
白须文士叹了一声。
“简单说。”
“慧真是在教人擦镜子。”
“那人是在问他,你手里那面镜子,是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年轻公子怔住。
另一边,也有幕僚低声道:
“今日之后,佛门怕是要乱一阵了。”
“何止乱一阵。”
“这四句一传出去,天下修闭口禅、修空性、修无相之法的寺庙,都会把它奉为圭臬。”
“忘寺这一次,算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烂陀山想借白马山辩经压忘寺,结果反把忘寺抬上去了。”
这些话越传越开。
很快,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忘寺席位上。
忘寺的人不多。
可此刻谁都清楚,此次辩经,忘寺已经赢了。
不是因为明心辩赢了慧真。
而是那四句足以震动佛门的话。
烂陀山一时无法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