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非耳闻,直抵脑海。
明月高悬。
直到陈谦走近,这才看清对面石凳上坐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头戴一顶高耸的竹冠,一身灰袍。
那双瞳孔泛白,似是盲了。
可当陈谦走近时,那双无神的眼睛却极其精准地随着他的步伐转动。
陈谦看着石桌上纵横交错的刻线,和那黑白分明的两罐棋子。
沉默片刻,在对面坐下。
“我棋艺很差。”陈谦实话实说。
“无妨。”老人道。
“猜先?”
陈谦抬子落下:“我执黑先下。”
老人呵呵摇头一笑,随后落下一子。
“你此刻,是醒着,还是仍在梦中?”
陈谦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有区别么?该走的路,醒着要走,梦里也得走。”
老人不语,似在品味这话。
陈谦落下,隐隐呈现出某种呼吸般的脉络。
“哦?”王守一似有诧异,落子的速度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接下来的十几手,陈谦的应对依旧生涩,却再没有明显的昏招。
甚至偶尔一子,能恰好卡在关节之处,让白棋的推进滞涩半分。
察观色经验值+1
围棋经验值+1
……
“你的棋……”
“竟在长进?”
王守一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澜。
并非惊怒,而是纯粹的疑惑。
陈谦没有回答。
他全部心神似乎都沉入了这方寸棋盘。
额角渗出细汗,捏着棋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落子却一次比一次沉稳。
从最初的亦步亦趋,到逐渐能预判一两步。
再到后来,偶尔竟能舍小就大,在黑棋一片困局中,埋下一两个不起眼的“钉子”。
棋局渐入终盘,先前大片的白势被悄然侵蚀,黑棋虽依旧局促,却已非任人宰割。
数子落下,局势竟胶着起来。
沉默在山上弥漫,只有棋子轻叩石盘的微响。
最后一子,由陈谦落下。
他指尖的黑石轻轻按在一处交叉点上,填满了最后一个单官。
棋盘再无余位。
王守一沉默着,似乎在心中默默数目。
良久,王守一才慢慢开口:
“平局。”
明明从始至终,陈谦的棋力都远逊于自己。
招法笨拙,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手一手,跌跌撞撞,竟真磨成了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抓起一把白子,落在棋盘之上,任由棋子碰撞一片
王守一看了一眼杂乱无章的落子,似问非问:“天意如此。这天都不想让你输?”
他泛白的眼珠盯向陈谦,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
“你第一梦,活得猪狗不如,为何当时……不去死呢?”
“第二梦,你明明已活得很好,有家人陪伴亲爱,又为何偏要执着送死?”
“你本可以选那条更安稳的路,不必涉险,不必挣扎。为何偏要如此?”
王守一的问题,像三根冰冷的针,悬在寂静的月色里。
陈谦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却望向山下沉睡在黑暗里的村落,那点点微弱如萤火的灯火。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活得猪狗不如,为何不去死?”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自己。
“因为不甘心。”
“像有人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和猪食按在一个槽里,还要我学着猪叫,感恩戴德。”
“就算真是条狗,被逼到绝路,也得龇龇牙!”
夜风吹动他额前汗湿的头发。
“第二次。”
他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悠远,仿佛真的看见了另一个灯火可亲,家人和睦的屋檐。
“我还是不甘心,凭什么我就该如此?”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王守一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人间,当有我名。”
王守一静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