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落网后第五天,虞记工坊丢了一本设计稿。
早上,阿蘅清点样衣间,发现少了一册秋季新款草图。一共十二款。包括下周要送去钱太太府上过目的三款礼服,还有九款学生装改版。样衣间的门锁完好,抽屉没有被撬的痕迹。小偷是用钥匙开的锁。
“昨天最后一个锁门的是谁?”
沈虞把样衣间扫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阿蘅脸上。
阿蘅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钥匙串:“是我。锁好之后,钥匙一直挂在我身上,没有离过身。”
“钥匙有没有借给过别人?”
“没有。”阿蘅摇头,随即话音一顿,“但昨天下午沈柔来过。她说给老爷拿几件换季的衣裳,在西厢房待了半个时辰。我把钥匙放在工作台上,中途去染坊取样品,离开了大概两炷香的工夫。”
沈虞没有接话。
沈柔回沈家之后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天的行程就是陪沈茂山吃饭、去祠堂上香、偶尔逛逛街。安静得不像她。
这份安静,今天有了答案。
她在等一个出手的时机。松本落网的消息刚登了报,督军府和警察署忙着收尾,虞记的注意力全在军需订单和侨商复核上。沈柔选在这个节点动手,是算准了。
“去查。”沈虞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极快,“春草去沈家。看沈柔在不在,问她昨天的行踪。阿蘅去东街几家绸缎庄转转,看有没有跟虞记新款类似的款式上架。不要声张,就说虞记丢了一本内部资料,不值钱,在找。”
春草转身就跑。阿蘅紧跟着出了门。
沈虞从抽屉里拿出备用钥匙,打开样衣间的门。存放设计稿的柜子里还有另一本备份稿,封面和丢失那本一模一样。但内容不同――丢的那本每款都缺了最关键的一步工艺细节。真正的完整版在账本柜子最下层的暗格里,从不在样衣间过夜。
这是她四个月前订的规矩。
设计稿可以放在样衣间供绣娘参考,但完整版工艺图只有她一个人有钥匙。当时春草问为什么要这样,她只说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春草从沈家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沈柔不在。丫鬟说她昨晚出去了一趟,说是去东街买布料,很晚才回来。
紧接着阿蘅也从东街回来,脸色发沉。
天顺布庄今天上午上架了一批新款成衣。款式和虞记丢的那本设计稿上的三款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料子换了便宜货,绣花针脚粗糙了许多,标价只有虞记的三分之一。铺子门口挂着大红横幅――“秋季新款到货,谢瑞蚨祥老师傅亲手打版”。
瑞蚨祥是北平老字号,从来不给人代工。天顺布庄敢打这个名号,分明是心虚。知道自己的款式经不起推敲,需要借个老牌子撑场面。
天顺布庄的老板姓沈,沈老爷子的亲外甥,沈柔的堂叔。
沈柔昨晚出门说是买布料,今早她堂叔的铺子就上架了虞记的仿款。
不用查了。最后一块拼图自己扣上了。
“春草,去天顺布庄把那三件仿款全部买一件回来。不要露脸,找个新来的绣娘去。”沈虞顿了顿,转向阿蘅,“阿蘅,去警察署找王巡官备案。就说虞记设计稿失窃,已初步锁定嫌疑人,请警察署备个案。暂时不用抓人,先把时间和证据记录在案。”
两人分头去办。
沈虞拿起电话,拨到天顺布庄。接电话的是个伙计,她说找你们沈老板。伙计问哪位,她说虞记洋装沈虞。
电话那头传来伙计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片刻沉默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略带紧张,努力维持着平静:“沈掌柜,有什么事吗?”
“沈老板,今天上架的那批秋季新款,打版图纸是从哪里进的?”
“这是商业机密,不便透露。瑞蚨祥的老师傅亲自打的版,怎么了?”
“那三款设计是虞记的原创。我在设计稿里留了专属暗标。”沈虞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瑞蚨祥的老师傅,恐怕不会在旗袍领口的暗纹里藏我的落款。”
她挂断电话。
翻开账本,在“沈柔”名字旁边添了一笔新记录:窃取设计稿,天顺布庄销赃,人赃并获倒计时。笔尖划破纸面,最后一笔格外用力。
当天下午,春草拎着三件仿款成衣回来了。沈虞接过来,翻开领口内衬,对着光细看。仿款的领口没有暗纹,做得粗糙。她手指顺着面料纹理摸过去,在第三件旗袍领口夹层里,摸到一根极细的银线。
这是她在设计稿上标注的暗记位置。对应的工艺说明,只有她手里那份完整版图纸才有。小偷不知道这个位置藏了东西,把设计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