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钱家赏秋宴。
钱公馆的园子里挂了上百盏琉璃灯。菊花沿回廊摆了两排,从大门口铺到后园水榭。北平商界和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一半,另一半是他们的太太。
沈虞到得不早不晚。
银灰色素绉缎旗袍。领口和袖口的白玫瑰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没有珠片,没有绣花,全身唯一的点缀是发间一支老银簪。生母的遗物。
春草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两套备用的样衣。
钱太太亲自迎出来,拉着沈虞的手上下打量。
“我就说你眼光好。这料子不抢眼,但经看。领口这朵白玫瑰绣得巧,灯光底下才显出来。”
几位太太闻声围过来。
有人摸料子。有人翻看袖口的滚边。有人直接问价。
沈虞一一作答,语气不卑不亢。不像卖衣服的掌柜,更像在介绍一件作品的来历。
她余光扫过全场。
汇丰洋行的陈经理正端着酒杯,站在回廊拐角。身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不是中国人。站姿板正,肩线笔挺,应该是军人。两人低声交谈,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
沈虞收回目光,接过钱太太递来的茶。
“沈掌柜,”穿宝蓝旗袍的年轻太太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听说你跟傅督军很熟?”
“生意上有往来。军需处的订单,虞记是供货商之一。”
“就这样?”
“就这样。”
年轻太太不太信,但没好意思追问。旁边另一位太太接过话头,问起虞记的定制周期。
沈虞正要回答,水榭那边的谈话声忽然低了下去。
傅沉渊到了。
他没穿军装。藏青色长衫,袖口挽了一道边。比平时少了三分杀伐气,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清贵。钱会长亲自迎出来,引他到主桌落座。
傅沉渊坐下时,目光扫过全场。
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沈掌柜,”钱太太拍了拍沈虞的手,“我带你去认识几位太太,都是潜在的大客户。”
沈虞被钱太太拉着转了一圈。六张定制订单,无数句夸奖。旗袍确实做得好,但大家更在意的是另一桩――虞记能在商会推动车辆登记制度,说明这位女掌柜不光手艺好,还有手腕。
在北平,手腕比手艺值钱。
转完一圈回到座位,沈虞端起茶抿了一口。春草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大小姐,汇丰的陈经理一直在看您。”
“让他看。”
“他旁边那个穿黑西装的,是日本人吗?”
“是。青木公馆的人。”
春草差点把茶杯打翻。沈虞按住她的手。
“赏秋宴是公开场合,他不会在这里动手。今天来,应该是试探。看完我,还会去找傅沉渊。”
话音刚落,那个黑西装果然起身,朝主桌走去。
他走到傅沉渊身旁,微微欠身,说了句什么。傅沉渊没有起身,抬眼看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听不见。黑西装的脸色明显僵了。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领,转身往园门走。
“孟副官。”傅沉渊的声音不高,旁边几桌都听见了,“送送这位先生。园子大,别迷了路。”
孟副官跟在黑西装身后走了出去。
说是送人。谁都知道是押出去。
沈虞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陈经理的座位上已经空了。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宴会接近尾声,钱太太提议合影留念。沈虞被推到前排最边上,刚站好,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骚动。
傅沉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偏右的位置。
摄影师举起相机。
镁光灯闪过的一刹那,他的手背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一瞬间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旗袍袖口,准确无误地传了过来。
沈虞没有回头。继续对着镜头微笑。
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散席时,沈虞走在通往大门的回廊上。春草抱着订单本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今天的收获。
傅沉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今晚小心。”
“知道。你的人已经在巷口候着了。”
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