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一紧。
“你说白石沟矿难?”
女人点头。
她的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过。
“通报说三死两伤,都是白班的人。可那天晚上,矿上还有一组夜班没下井登记。不是没下,是登记本后来没了。我男人的弟弟就在那组。”
小赵慢慢问:“他叫什么?”
女人嘴唇颤了一下,没有说。
她像是在和自己较劲,过了很久,才挤出一个名字。
“李春海。”
小赵记下。
“官方死亡名单里没有他?”
女人摇头。
“没有。他们说他不是矿上正式工,是外包临时工,没进当班登记。后来给了钱,让家里说人是出去打工失踪的。我婆婆不肯,去矿门口哭了三天。第四天,村里有人来劝,说再闹,钱没有,人也回不来,家里两个孩子以后也别想在镇上过。”
她说到这里,眼泪下来了,却不敢哭出声。
“后来婆婆病了。家里拿了钱,也签了东西。我男人到现在都不许我提他弟弟,说提了就是害全家。”
小赵握着笔的手一点点收紧。
“除了李春海,还有别人吗?”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
“有。”
这个字很轻。
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不知道具体几个。那晚山上拉下来不止三个人。有人说七个,有人说八个。还有两个外地来的,家属都没来镇上闹过,矿上直接派人去谈。第二天凌晨,有好几辆车从矿区后门出去,走的是老运输路,不是正门。”
小赵问:“谁看到的?”
女人摇头,退后半步。
“我不能说。”
“你有没有证据?协议、照片、转账记录,或者当年李春海的东西。”
女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沾灰的工作服,站在矿车旁边笑。背面用圆珠笔写着:白石沟,春海,事故前一周。
还有一张复印件。
不是赔偿协议,只是一张收据。上面写着“困难补助款”,金额二十八万,付款方不是青岭矿业,而是一家劳务公司。收款人名字被手写涂掉了一半,但能隐约看出一个“李”字。
女人把东西递给小赵时,手一直抖。
“原件我不敢拿。这个你先看。你别说是我给的,也别去找我男人。他不会认的。”
小赵接过塑料袋,声音很轻:“为什么愿意告诉我?”
女人低着头,很久以后才说:“因为我儿子今年也进矿上了。”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想他哪天也没了,然后别人告诉我,通报上没有这个人。”
小赵说不出话。
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山里的冷气从衣领里钻进去,一直钻到心口。
女人很快走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名字。小赵站在旧供销社后面,手里拿着那个薄薄的塑料袋,听着远处矿车的声音,久久没有动。
老许从暗处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听到了?”
小赵点头。
“不是三个人。”
老许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骂完。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如果李春海存在,如果夜班名单被删除,如果所谓三死两伤只是压低后的数字,那白石沟矿难就不是普通事故善后不规范,而是瞒报,是压案,是把一些人从死亡名单里抹掉。
回到旅馆后,小赵把照片和收据逐项拍照固定,又把李春海这个名字写在矿难名单下面。
官方死亡名单外疑似死者。
李春海。
外包临时工。
夜班。
老运输路。
困难补助款。
每写一个词,他都觉得白板上的矿业线更沉一分。
夜里,旅馆窗外还有矿车经过。
玻璃震动,桌上的水杯轻轻晃。
小赵坐在灯下,看着那张旧照片。照片里的李春海很年轻,笑得有点腼腆,手搭在矿车边上,身后的山体灰白一片。他可能不知道,一周后自己会被埋在那座山里,更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