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下得黏稠，街灯光晕染开一片湿黄。

军情六处某情报分析室。

理查德??福克斯摘下老花镜，用绒布仔细擦拭。

他对面，李安娜坐得笔直，脸上只有绷紧的平静。

桌上摊着厚厚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几张用红笔圈过的模糊卫星照片、还有那份她拼死带回来的&34;塔里木地区高能耗设施初步调研&34;报告。

&34;所以，&34;福克斯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头顶微白的灯光，&34;你的结论是，塔里木那个&39;深地物理实验工程&39;，实际在进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39;异常高能物理活动&39;实验。

依据是这些能量消耗模式的&39;理想化&39;偏差，以及你撤离前对方的&39;异常关注&39;。

&34;

他语调很平缓，李安娜被这个语调说的有些不太自然。

&34;是的现有的数据虽然零碎，但参数组合的特征，与已知的中国航天动力测试或核试验剖面存在系统性偏移。

这种偏移过于规整，像精心设计的&39;样本&39;。

&34;

&34;你的撤离，本身就是最强的信号。

&34;福克斯拿起一页数据，上面是两条能量释放曲线的拟合对比，&34;对方的反应很迷惑没有大规模搜捕，没有封锁机场，就像他们知道你要走并且是默许你走。

&34;

&34;偏移量百分之三点七到五点二，不大不小，正好卡在&39;值得注意&39;和&39;无法确证&39;的灰色地带。

&34;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34;安娜，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噪声的信号，在现实世界里通常意味着什么？&34;

李安娜右手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起来。

&34;意味着……可能不是自然产生的。

只可能是人为生成的。

&34;

&34;结果很明确了！

&34;福克斯放下纸页，靠进椅背，&34;是有人希望你看到它&39;完美&39;的样子。

&34;

&34;你认为这是陷阱？&34;李安娜的语速稍快，&34;中国人故意让我拿到这些数据，误导我们？&34;

&34;这是必然存在的可能！

&34;福克斯向后靠进椅背，他仔细观察着李安娜的反应，&34;你带回来的东西，像一盘精心摆好的棋。

每一步都走得通，但连起来看，太顺了。

顺得不像是从某个基地里偶然漏出来的，倒像有人特意摆在门口，并且附上了说明书。

&34;

李安娜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尖锐的刺痛感维持着她最后的镇定。

&34;我无法反驳这种可能，但同样，不能排除数据指向真实威胁。

如果塔里木真在进行我们无法理解的实验，而我们归咎于&39;误导&39;并降低警戒……&34;

&34;那就正中对方下怀，如果他们确实在误导的话。

&34;福克斯接上话，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34;看，这就是他们设计的困境。

怀疑一旦产生，无论我们往哪走，都可能是错的。

&34;

他拿起笔，在汇报摘要的末页写下几行字。

&34;情报来源存疑，建议作为次级参考。

重点仍需结合卫星监控、信号情报及&39;东方灯塔&39;项目其他线报，进行交叉验证。

&34;

写完，他合上文件夹，推到一边。

&34;你先休息两周。

&34;福克斯语气平淡，&34;这次撤离太仓促，你需要时间恢复。

塔里木的事……从长计议。

&34;

李安娜起身，身体有些僵硬。

&34;是。

&34;

她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一下。

&34;福克斯先生。

&34;

&34;嗯？&34;

&34;如果……&34;李安娜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34;如果这真是陷阱。

设计者想要的不只是误导。

他们想看到我们内部因怀疑而分裂，因犹豫而停滞。

&34;

福克斯沉默了片刻。

&34;出去吧，安娜。

把门带上。

&34;

门轻轻合拢。

福克斯独自坐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拿起李安娜带来的最新卫星照片，对着顶灯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