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道人携童浩化作清风远去,桃林里只余下满地落英和两道怔怔伫立的身影。
童远还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被惊雷劈过一般,浑浑噩噩,半天回不过神。
活了三十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寻常凡间书生。
运气不错,让他碰见了仙女一般的妻子,他的愿望很简单。
就是守着温柔贤淑的妻子,养着活泼懂事的儿子,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日子。
可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妻子曾经居然真的是个仙女,还是天庭高高在上的七公主;
他们的儿子身负仙力,是位天生的半神;
就连刚才那位仙风道骨、要收儿子为徒的道人,也绝非普通山野散修。
而他自己,竟是天庭公主不惜剔骨堕凡、也要相守一生的董永转世。
这一桩桩、一件件,太过离奇,太过震撼,冲击得他三观尽碎,整个人都像飘在云里雾里,不真切得如同一场荒诞的怪梦。
张巧儿看着丈夫失魂落魄、茫然无措的模样,心头一软,上前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进屋内,在竹凳上坐下。
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童远手中,看着他呆滞的眼神,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将所有的一切,娓娓道来。
只是,她的讲述里,满是对天庭的怨怼、对王母的憎恨、对天规的控诉。
她说自己当年如何与董永倾心相爱,如何为了爱情剔骨堕凡,受尽凡间苦楚;
她说王母如何冷酷无情,如何不念母女情分,当众击碎她的仙骨,将她逐下凡间;
她说天规如何不公,如何视凡人为蝼蚁,视情爱为洪水猛兽。
她字字泣血,句句怨愤,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天庭无情迫害、受尽委屈的可怜人。
至于自己当年明知天规森严、却依旧屡教不改、执意思凡的过错;
至于自己当初算计王母心软、妄图仙凡两得的私心;
至于自己不顾后果、再次触犯天规的任性,她却一字未提,尽数隐去。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天庭的错,都是王母的错,都是那冷酷无情的天规的错。
而她,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无辜可怜、被迫害的受害者。
童远本就心性单纯温和,此刻又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心神恍惚,再加上本就不了解天条天规,哪里能分辨出其中的偏颇。
他听着妻子的哭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委屈的模样,只觉得心疼不已,满心都是对妻子的怜惜。
他紧紧握住张巧儿的手,声音哽咽,满是愧疚:“巧儿,委屈你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我却一无所知,没能为你分担分毫……”
“那天庭,那王母,实在是太过无情,太过不公!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张巧儿靠在丈夫怀中,听着他温柔的安慰、坚定的承诺,心头的委屈、怨愤、不甘,似乎都消散了几分,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可能今日连续而来的担忧、恐惧、压抑,再加上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突然一股难以抵挡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困意连绵,再也支撑不住。
“童远,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她依偎在丈夫怀中,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困意。
“好,你睡,我陪着你。”童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为她盖上薄被。
张巧儿闭上双眼,不过片刻,便陷入了沉沉的梦乡,呼吸均匀,睡得十分安稳。
童远坐在床边,静静守着妻子,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反复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心神不宁,却又不敢打扰妻子休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岁月静好,一派安稳。
可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原本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的张巧儿,眉头突然紧紧蹙起,睫毛轻轻颤抖,脸上露出一丝不安、慌乱的神色。
紧接着,她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带着睡意、温柔恬淡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睡意,只剩下满满的惊恐、慌乱、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寒意!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砰”的声音,清晰可闻,几乎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