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米兰春季秀场,灯火通明。
一座由十六世纪古老修道院改建的空间,最先锋、浮华的时尚,偏偏供奉在最古老、最沉默的石头里,这也是米兰最叫人着迷的地方,斑驳的、爬满了岁月的拱顶之下,一道纯白的t台,像一条被灯光点亮的银河,笔直地铺向大厅深处。
入口处,长枪短炮连成一片,闪光灯更织成一张刺目的白网。
当那辆迈巴赫稳稳停下,车门滑开的刹那,整片镁光灯,疯了一样地,亮成了一片。
陆铮先一步下车,一身合体的午夜蓝丝绒礼服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矜贵,戴着金丝平光镜的脸,线条冷峻,疏离又矜傲,恰是欧洲名利场里最招人探究的神秘东方贵客。
他不疾不徐地转过身,向车内伸手,一只白皙纤秀的手,搭了上来。
今夜的顾雨柔一袭酒红色高定长裙,裹着窈窕的身段,长发盘起,露出一段天鹅般优雅的颈线,温婉的眉眼间,尽是顾氏千金与生俱来的、雍容而不张扬的贵气,挽着陆铮的手臂,并肩从那片为他们疯狂闪烁的光海里,从容走过。
一对璧人,成了今夜无数张镜头追逐的焦点。
两步之后,沈心怡与陆夏跟了上来,沈心怡一袭墨绿色鱼尾裙,勾出明艳张扬的曲线,桃花眼顾盼生姿,举手投足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名媛风范,身侧的陆夏,一身利落的黑色暗纹礼服,配着哥特式的冷艳妆容,衬得那张过分精致、过分疏离的脸,安安静静地走着,竟比满场的喧嚣更夺人眼球,引来一片压低了声音的惊叹。
大秀开场前,也是名利场的社交时间,香槟在水晶杯里浮着细密的气泡,各色人等在拱顶下穿梭、寒暄、彼此打量。
顾雨柔挽着陆铮,一面从容应着相熟品牌方的招呼,一面凑在他耳边,低声替他引着这场秀的门道。
“今晚这场秀,是个百年历史的老牌时装屋的春季发布会,他们的掌门设计师,是欧洲公认的鬼才。”她眼睛亮晶晶的,“台上这几十套,每一套,都是几十上百个工匠,纯手工,耗上千个钟头做出来的,全世界,独此一件。”
她说得兴致盎然,为他徐徐展开一幅自己熟悉、喜爱的画卷。
就在这时,一行人被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走了过来。
为首是位上了年纪的欧洲女人,妆容一丝不苟,一身灰调高定,腕上一只祖母绿大得晃眼,周身那股积威已久的气场,所过之处,连那些素来矜傲的名流,都纷纷欠身致意。
她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前排,目光掠过那一张张熟稔的西方面孔时,还噙着几分矜持的笑,可当那目光,落到顾雨柔与陆铮这两张东方面孔上时,骤然冷了下来,毫不掩饰地一掠而过,连半分停留的兴致都欠奉。
甚至微微偏过头对身边的人,用那种笃定对方听得懂、却又懒得避讳的音量,慢悠悠地飘来一句。
“时移世易啊,如今什么样的人都能进来了,钱嘛谁都挣得到,可品味这种东西,却是金山银山,也堆不出来的。”
周遭几位听懂了的名流,神色都有些尴尬,悄悄别开了眼。
顾雨柔认得她,欧洲老牌时装屋德?拉罗什的当家人,薇罗妮卡?德?拉罗什,圈里人尊称一声“夫人”,是这片老钱地界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出了名,瞧不上一切新钱与东方面孔。
顾雨柔脸上的笑,没有半分变化,声音柔柔的却清清楚楚地回应道:“夫人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品味的确不是金山银山能堆出来的,可它,也从来不是守着一座旧城堡,就能凭空传下去的。”
“时尚,从不在身后,只在眼前,守着祖宗那点旧家底,守得住体面,却未必,守得住一双看东西的眼睛。”
那夫人脸上的矜持,骤然一僵。
“说得好。”
一道年轻而倨傲的男声,自夫人身侧,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看去。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的年纪,金发碧眼,一身剪裁无懈可击的礼服,那张脸生得俊美,可眉宇之间,是一种含着冰碴的、生来便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傲慢。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倨傲的碧眼,饶有兴致地落在了顾雨柔身上。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方才那番话,我很认同。只是不知,在你眼里,时尚,又该是什么模样?”
“在我看来,时尚从来不是哗众取宠的标签,也不是用来掩饰虚怯的昂贵羽毛,它该像水一样,顺应并托起穿衣人本真的骨相与心气,与其说它是一层供人艳羡的奢华外壳,不如说,它是我们向这个世界递出的一份无声宣――宣告着我正在以何种姿态,从容不迫地,走过我自己的人生。”
年轻男人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