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少詹事,何时有了放任家眷当街行兇的权力?」夏子煜的嗓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殿、殿下恕罪!小人知错了,小人只是一时气急……」袁成连滚带爬地跪好,方才那股狐假虎威的气焰瞬间散得一乾二净,额头磕在石板路上砰砰作响。
「气急?气急就可随意对百姓出手?」夏子煜连听都赖得听他辩解,转头对着身后的随从厉声下令,「来人!将他押解至京兆府,按律严办!转告京兆府尹,若敢看在东宫少詹事面上有半点偏袒,本殿亲自去向皇兄要说法!」
「是!」随从们一拥而上,当街将面如死灰的袁成架了起来。
周遭静寂了片刻,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见袁成离开,夏子煜才收起那抹冰冷的笑意,蹲下身,亲手将那跪在地上的老摊贩扶了起来,并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人手里,又揉了揉那小孙女的脑袋,低声安慰了几句。
全然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站在人群外围的裴穆,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对于「皇族皆紈絝」的偏见,正随着那少年的举动逐渐崩解。而当那人拍拍衣灰、重新转过身,隔着人群对他们露出那抹熟悉的爽朗笑容时——
那一刻,过往的成见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怎么样?本皇子方才可帅气吧?」
少年几步跨到他面前,朝他大剌剌地拋了个媚眼,眨眼间又变回了先前那副嬉笑无赖的模样。
他看着二皇子这副没正经的样子,忍住嘴角的抽动,清冷地吐出四个字,「……不予置评。」
语毕,他撩起衣摆扭头便走。
只留下夏子煜在身后跳脚,一边追一边嚷嚷着,「裴穆!你这人什么意思啊!夸我一句会少块肉吗?喂!等等我啊!」
街道上人声鼎沸,身后的嚷嚷声依旧很吵。
可转过身去的裴穆,却在夏子煜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勾起了唇角。
这轮太阳,终究是照进了他的心底。
……
之后,太子得知此事大怒,雷厉风行地将那少詹事贬官外放,并将东宫上下服侍之人重新严格审核。
这番大快人心的整顿传遍市井,引来百姓交口称誉。
而这一切,自然也一字不漏地落进了相府与裴穆的耳中。
他坐在书案前,听着小廝带回来的市井传闻,手中翻阅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原本,他以为二皇子夏子煜只是个特例,可如今看来,当今储君同样是个眼中看得见底层百姓,容不得特权作恶的明君。
思及此,他向来清冷的眼眸里,少见地泛起了一抹微光。
这大曜朝的未来,似乎……
还挺值得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