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奴婢多说一句。”
“嗯。”
“上一个姑娘,模样比您还好看。
她也是乖的。”
她抬眼。
“那她怎么死的。”
刘氏没有回头。
“不是死的。”
她说,“是不想活了。”
门关上。
她没有追问,只是坐在那里,把那句话在舌尖上过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收了一下,然后才把手放回膝上。
门关上之前,刘氏在门槛上停了一息,背对着她,又说了一句:
“姑娘,刘嬷嬷多嘴一句。
府里的规矩,刘嬷嬷不该教的,刘嬷嬷不教。
可‘别死’这一条,刘嬷嬷还是得教。”
“嗯。”
“您学乖了,他们才当您是活人。”
刘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当您是物件的时候,物件是不用活的。”
“学乖了”
三个字,她没有接。
刘氏没有等她说。
门外,她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门合上那一下,她听见了。
不想活了。
姜晚坐在床上,把这四个字在舌头上翻了一遍。
原书里没有写这些,原书只写了结果:被摄政王折磨致死,过程就一行字,一句话带过。
可刘氏说的这四个字,比“折磨”
重。
折磨是外面来的,扛得住;不想活,是自己先松的那根弦,从里面断的。
她没有追问。
那根弦,从哪里断的,断之前是什么样子,她没有问。
她问不了。
上一个姑娘,已经不想活了。
不想活的那个人,不会再回来回答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干干净净,没有抓痕。
上一个姑娘的手上,有没有抓痕,她不知道。
她记住了:那根弦,得自己先攥紧。
然后她开始数。
数砖。
东墙够得着的那一截,一块、两块、三块……数到一半,手不抖了。
她盯着自己那只不抖的手,心里冒出一句不太靠谱的话:行吧。
这具身体比她还沉得住气。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
她没有再数第二遍。
数第二遍,就要去想第三块砖之后,那面墙上还有多少块砖。
多少块砖,就是多少种出去的方式。
她没有数完。
她坐在窗边,看着那条缝外头的天色从亮变暗。
她开始认真想一件事:原书里她的结局是“被摄政王折磨致死”
。
可这府里的规矩,每一条都在说“别死”
。
昨夜那两个婆子说:“活着就行。”
今天刘氏教的全是“别出事”
。
是折磨,还是保护。
她想不明白。
她没有把“想不明白”
三个字说出口。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那三个字,在心里又放了一遍。
放完,她把目光,从窗缝上,收回来了。
收回来的时候,她的手,在袖口里,收紧了。
傍晚,她把脸凑到窗缝上看外头。
院子里没人,高墙上什么也没有。
就在她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对面有人在看她。
不在院子里。
在更远的地方。
高墙之上,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看不出人形,只有一个轮廓。
她眨眼。
影子没了。
她的心跳一下子提起来,撞在喉咙口。
很奇怪,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她把手指抵在窗框上,一根一根数过去。
一根,两根,三根。
数完才回过神,原来自己一直在数。
她低头笑了一下。
笑她自己。
这具身体里住进来的这个人,连偷看都被自己管住了。
她把手从窗框上收下来,慢慢收了两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