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走到一楼走廊底部的时候看到了厨房推拉门里面的人影,穿着白色t恤和条纹睡裤的陆明远正站在操作台前面,左手扶着料理机的机身,右手拿着一袋未开封的黄豆,料理机的杯盖打开着,旁边放着一小碗已经泡好的黄豆。
“你今天起这么早?”
沈清禾在厨房门口站住了。
“昨晚睡不着,索性早点起来了。”
陆明远头也没抬,把泡好的黄豆倒进料理机的杯子里,然后往里面加了清水。
“想喝豆浆还是牛奶?”
“豆浆吧。”
“行,两分钟。”
料理机的按钮按下去之后机器发出了高速运转的嗡嗡声,黄豆在搅拌刀片的切割下迅速被打碎成了乳白色的浆液,白色的泡沫在杯盖的透明观察窗里翻滚着。
沈清禾走到了玄关的位置。
鞋柜上方的换鞋凳是一条窄长的实木长条凳,沈清禾把公文包放在凳面上,然后弯腰从鞋柜的第二层取出了那双黑色尖头高跟鞋。
弯腰的动作让法袍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了包臀裙下缘和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腿。
蹲下来。
右脚先穿。
脚尖伸入鞋口,脚跟落进鞋跟的凹槽里,七厘米的细跟让脚掌的角度从平放变成了前低后高的倾斜。
左脚跟上。
站起来。
身高从一六八变成了一七五。
高跟鞋踩在玄关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嗒”
声。
料理机的声音停了。
陆明远从厨房里走出来,右手端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子里装着刚打好的热豆浆,表面冒着热气。
走到了玄关的位置。
“老婆,喝完再走。”
把杯子递了过来。
沈清禾伸手接过了杯子。
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短暂地碰了一下。
她低头吹了吹热气,喝了两口。
豆浆是无糖的,带着黄豆天然的豆腥味和淡淡的甜。
“谢谢。”
她把杯子递还给他。
“晚上你别加班了,我们一家人吃顿饭。”
“好。”
陆明远接过杯子,站在玄关的位置看着穿着法袍的妻子。
目光从法徽移到了领口的白色衬衫边缘,从衬衫边缘移到了低马尾的发绳,从发绳移到了豆沙色口红勾勒的嘴唇轮廓。
这张脸在任何时候看都是好看的。
冷艳的、精致的、带着法律人特有的理性与疏离感的面孔。
他爱过这张脸。
现在也爱。
只是爱的方式变了。
“今天有几个庭?”
“上午一个,下午看情况,可能有一个调解。”
“那不算忙。”
“还行,你今天呢?”
“上午去律所开个会,下午跑两个客户,那个借贷案的代理词昨晚交了初稿了,主任说还要改。”
“加油。”
“嗯。”
一小段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夫妻对话。
关于工作、关于时间安排、关于晚饭。
没有任何一个字涉及到昨晚客厅里发生的事情。
陆明远端着杯子转身走回了厨房。
背影消失在了推拉门的后面。
他的脚步声和杯子放在操作台上的轻响同时传来。
“清禾,中午我给你送饭去还是你在食堂吃?”
王淑芬的声音从二楼的走廊方向传下来。
沈清禾仰起头,看到了二楼走廊栏杆旁边探出来的半个身子,王淑芬穿着一件玫红色的家居上衣,烫卷的短发还没有梳理整齐,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从走廊的栏杆间隙往下看着一楼的玄关。
“不用了妈,我中午和同事吃,您在家歇着。”
“和谁吃?林法官吗?”
“嗯,嘉欣约了说去法院后面那家新开的湘菜馆。”
“行,那你少吃辣,哺乳期辣吃多了对奶水不好。”
“知道了妈。”
“对了,昨天那个莲藕汤你不是说好喝吗?晚上我再炖一锅。”
“好,谢谢妈。”
“赶紧走吧,别迟到了。”
“嗯,走了。”
沈清禾拎起了换鞋凳上的公文包,右手拉开了玄关的大门。
门外的阳光扑面而来。
五月二十号的清晨阳光比七点前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那道光线要强烈得多也温暖得多,整个别墅前院的石板路、草坪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暖光里面,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小雨之后的那种清洁的湿润感,院子角落里那棵桂花树的叶片上挂着几滴没有蒸发完的露珠。
沈清禾走出了大门。
高跟鞋踩在别墅门口的青石板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