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停了一秒钟,然后继续擦。
陆建国站在浴室门口,身体侧着,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面。
“洗好了?”
王淑芬没有转头,看着镜子说。
“洗好了。”
“毛巾挂回去了吗?”
“挂了。”
“浴室地上的水擦了没有?”
“擦了。”
这种对话像一组自动播放的问答录音,是三十年婚姻生活反复磨合后形成的固定程序,每一句问话和每一句回答都精确地卡在它应该出现的位置上。
但今天晚上这组对话的底下还流淌着另一层东西。
一种两个人都能感知到、但谁也没有先提出来的暗流。
王淑芬把棉片扔进了梳妆台旁边的小垃圾桶里,拿起百雀羚面霜的玻璃瓶,拧开盖子,用右手中指挖了一小坨乳白色的面霜出来,点在额头、鼻尖、两颊和下巴上,然后开始用指腹往脸上均匀地推开。
面霜的质地比较厚,在脸上推开的时候需要画圆圈的动作,指腹和皮肤之间发出极轻微的“嗞嗞”
声。
陆建国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了。
走了两步,走到了梳妆台的侧面,大概离王淑芬的椅子不到一米的距离。
王淑芬的手继续在脸上抹面霜,没有抬头。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凝滞感。
不是敌意,不是冷漠,是一种生涩。
像两个认识了三十年的人突然被放进了一个全新的情境里,过去的相处方式全部失效了,新的方式还没有建立起来,中间这个真空地带就是现在这种不上不下、不进不退的状态。
昨晚是回到这张床上的第一个夜晚。
两个人侧着身子,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陆建国伸手搂了王淑芬的腰,王淑芬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然后某一个人先睡着了。
那是试探。
今晚是第二个夜晚。
试探之后的下一步是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模糊的预期,但谁也没有把那个预期说出来。
面霜抹完了。
王淑芬用手掌在脸上轻轻按压了几下,让面霜更好地吸收,然后拿起木梳把短卷发梳了几下,短发不需要梳太久,十几下就够了,烫卷的发尾在梳齿间弹了几下然后复位。
放下梳子。
“老陆。”
两个字从嘴唇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不是刻意压低的,是喉咙和声带在某种情绪的影响下自动做出的调整。
“你过来坐。”
中间那个短暂的停顿,大约半秒钟,像是嘴巴张开了但第一个音节被卡在了舌根后面,犹豫了一下才被送出来。
王淑芬说完这句话以后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
三十年来对丈夫说过无数次“过来”
“坐下”
“吃饭”
“睡觉”
,全是指令式的、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任何铺垫和试探的语气。
但今晚这句“你过来坐”
里面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习惯的东西。
生涩。
像一个已经学会了流利说话的成年人突然被要求用一种从来没用过的语气说一句话,嘴唇和舌头的肌肉记忆跟不上大脑发出的新指令,所以出来的声音就变得磕磕绊绊的。
陆建国走过来了。
没有坐到梳妆台前面的另一把椅子上,而是走到了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床沿离梳妆台大概两米的距离。
王淑芬转过身来,从梳妆台的椅子上站起来。
换上了那件深蓝色棉质睡裙,长度到膝盖下方三四指的位置,领口是圆领,前面没有纽扣,套头穿的那种款式,不是什么性感睡衣,没有蕾丝、没有缎面、没有任何修饰,就是超市里买的普通家居睡裙,面料柔软但样式朴素,连个图案都没有,纯深蓝色。
脚上是一双浅灰色的棉质家居袜,没有穿拖鞋。
走到床边,在陆建国身旁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
王淑芬坐着的姿势有一点僵硬,脊背微微挺着,两只手交叠放在大腿上面,和昨晚家庭会议时候的坐姿很像,但多了一种不一样的紧张感。
昨晚的紧张来自“这件事被全家人摆到台面上”
的压力。
今晚的紧张来自另一个方向。
房间里很安静。
窗缝透进来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床头柜上那盏米色灯罩台灯的灯罩穗子,穗子轻轻晃了两下。
“淑芬。”
陆建国开口了。
用的是名字。
不是“老婆”
,不是“诶”
,不是“你”
。
是“淑芬”
。
这两个字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