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所里接了个新案子,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标的一千二百万,合伙人让我跟着做,估计接下来要忙一阵了。”
“一千二百万?这个大吧,你们所经常接这么大的?”
“不算特别大,但对我们这种中型所来说算是不错了,合伙人可能是想带带我。”
沈清禾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和陆明远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茶几上那杯绿茶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地升起来又消散了。
“妈呢?”
“在楼上哄知行睡觉,知行今天下午打完疫苗针有点闹,傍晚发了一点低烧,三十七度四,不算高,妈说先观察着。”
“三十七度四?正常范围,打疫苗后的应激反应,一般二十四小时内会退。”
“嗯,我也这么跟妈说的,妈还是不放心,非要守着。”
两个人对话的节奏非常自然。
一问一答之间有适当的停顿,不抢话,不拖沓,音量适中,语气平和,像任何一对正常的年轻夫妻在晚饭前的客厅里聊一天的见闻。
沈清禾的目光在和陆明远对视的时候稳定地停留了两秒然后自然地移开,看向了电视屏幕上的新闻画面。
“爸呢?”
“在楼上书房,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哦。”
“你吃了吗?”
“还没,路上买了包湿巾顺便想看看有什么速食,结果超市的速食柜台在补货就没买。”
“周姐做了饭,在厨房温着,我跟她说等你回来一起吃。”
“那行,你等我换个衣服。”
沈清禾站起来,往楼梯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
“老婆。”
停下来。
没有回头。
“嗯?”
陆明远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没有变,左腿还搭在右腿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语调和刚才聊工作、聊孩子发烧时的语调完全一样,没有任何起伏。
“新案子可能要出差一两次,去省城那边调档案,到时候家里就你和爸妈了,你们互相照顾着点。”
“好,注意安全。”
“嗯。”
沈清禾继续往楼梯方向走。
身后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着新闻。
陆明远的目光落在妻子走远的背影上。
穿着法院制服的背影,黑色的西装外套贴合着腰线往下,包臀裙的下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五厘米的位置,露出了一截包着肉色丝袜的小腿,高跟鞋已经换成了棉拖鞋,脚踝露在外面。
妻子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陆明远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收了回来。
五根手指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然后松开。
拿起茶几上的绿茶喝了一口。
放下来。
继续看电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主播模糊的播报声和饮水机间歇性的“咕嘟”
声。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是sarteyeapp的推送通知。
内容只有一行系统消息:“hc-1080w-0328设备已离线。”
陆明远看了一眼。
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