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公寓。
厨房里又传来轻微的炒菜声。
林冰柠只做了两个菜。
油锅里的响动很轻,连铲子翻动都听不见太大声响。
她盛盘、擦台面、关抽油烟机,每一个动作都安静得近乎克制,像不愿意在这个空间里制造任何多余的动静。
端上桌,用保温罩盖好。
然后她拿起自己那份,转身,准备照例回房间。
可她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客厅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杨澈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衣服没换,领口皱巴巴的,头发有些乱,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额角,像刚睡醒,又像根本就没睡。
他看着她端盘子上楼的背影,喉咙滚了一下,终于开口:
“冰柠。”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不吃吗?”
杨澈说,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蠢得可以。
她天天不都是这样。
可他还是又补了一句,“就在这里吃吧。”
林冰柠没有转身。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
“我回屋吃。”
“今天周四。”
杨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像急着想抓住点什么,“你不该在便利店值班到十点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林冰柠侧过脸,银灰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半边脸颊。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你不用帮我记这些。
我们的合同里……你没有义务做到这一点。”
杨澈呼吸猛地一顿。
窒息感从他的胸口开始剧烈沸腾。
他想说“不是因为这个”
。
他想说“我才不想知道你的排班表”
。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听见她继续用那种淡到接近漠然的口吻说:
“下周我要请个假。
你自己解决伙食。
冰箱里有速冻水饺,柜子里有泡面,微波炉有解冻档。”
她顿了顿,像怕他误会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合同里写了可以请假。
请假之后费用按条款扣,不会多算我的。
也不会少扣。”
她说完,端着盘子继续上楼。
杨澈站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我不是问这个。”
可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杨澈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灯很亮,亮得刺眼。
他垂着头,踢了一脚茶几腿,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坐回沙发上。
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掉在地毯上,屏幕亮起来,停在沈野发来的聊天框上。
最后一句是沈野的那条:
【兄弟,我好激动,有点睡不着觉!
】
……………………………………………………
周一清晨,校门口。
天色很蓝,晨风从教学楼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塑胶操场被夜露打湿后又晒干的气味,看起来是适合旅游的好日子。
杨澈对旅游没有什么感觉,他应该属于不会怎么喜欢旅游的人。
失去母亲之后,父亲就一直忙于工作,杨澈没有人可以陪着一起旅游。
想到可以跟着沈野出来换换心情,杨澈还是感觉比较轻松的。
走到指定地点,杨澈看到几辆大巴车整齐停成一排,车身在阳光里亮得刺眼。
学生们三三两两站成一片,有人还睡眼惺忪地靠在书包上打哈欠,有人已经举着手机到处拍照。
老师们举着小旗子清点人数,最前面有领导拿着喇叭讲话,宣布三天的行程安排,一条一条强调安全纪律。
在人群中,杨澈看到了某人口中一直碎碎念的某人。
唐元元早早到了,背着一个巨大的粉色双肩包,包带上还晃晃悠悠地挂着一个小熊挂坠。
帽子上别着毛绒球。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两个低低的丸子,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钻出来,被晨风吹得软软地贴在脸颊边,看上去整个人像一颗从春天里滚出来的软糖。
她踮着脚,伸长脖子,往人群里望了一圈。
不知道看见了谁,忽然露出一个灿烂得不像话的笑容,把两条胳膊高高举起,左右摇晃,像只落进人群里的小太阳:
“嘿——!
这里这里!”
沈野自然也在。
他远远看见杨澈从另一侧过来,眼睛一亮,整个人从大巴旁弹起来,挥着手大喊:
“澈!
这儿呢!
我们坐二号车!
快来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