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买田这样的事,本来就应该磨嘴皮子谈价的。
实地相看过赵庄水田后,宋渊对于这里的田还是十分满意的。
田地品质不错,而且佃户都是现成的,倒是物有所值,买下来直接就能接着种,对得起十二贯五陌的价格。
但若是能再便宜些,他也不会拒绝。
于是对张牙人使了个眼色,张牙人心领神会,开始和田庄的管事讨价还价。
张牙人是个还价好手,又有宋渊事先许诺的好处,自然十分尽心,恨不得把田价还到十贯以下。
从田地风水聊到佃户租约,从东、西二村的历史纠纷聊到六月份的黄河水灾。
政和二年六月,黄河在河北、京东等地多处决口。
洪水淹没农田、冲毁房屋,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
郓城临近黄河水系,也受到了影响。
聊来又聊去,意思只有一个。
得降价!
赵庄管事却是个态度坚决的,一听要还价,半文钱都不肯相让。
眼见价格谈僵,宋渊倒也不急,对张牙人、吴用、白胜等人吩咐了一声,便到一边的树荫下扇着纸扇凉快去了。
磨嘴皮的事情,自然有下面的人干,不需要他这位大官人亲自上阵。
便在此时,赵银屏领着一堆丫鬟婆子出现了。
赵庄管事想要向她行礼,被她一个眼色制止了。
只随口说了句“你们继续”
。
便不再理会讨价还价的管事等人,而是朝着树荫下走来。
步子不紧不慢,像是闲庭信步,又像是专程奔着宋渊来的。
宋渊正坐在树底下一个矮凳上,扇着风,喝着赵庄佃户奉上的凉水。
抬起头,便看见一个戴着锥帽的小娘子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那身影纤细窈窕,一身藕荷色的夏衫,手中拿着一把团扇,在满目青绿的田埂间格外亮眼。
宋渊觉得小娘子有些眼熟。
脑海中,缓缓浮现五个字。
硕果挂细枝。
是她
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看得赵银屏的丫鬟婆子们都有些不快了,心道这登徒子好生无礼,怎得如此直勾勾地盯着郡主看。
赵银屏却不以为意,在宋渊面前不远处站定,隔着纱帘,也在打量宋渊。
同样觉得赏心悦目。
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宋公子想要买田?”
赵银屏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却又故意端着几分架子。
宋渊起身拱手道。
“正是。
姑娘怎知我姓宋?”
“小潘安宋渊嘛,郓城里谁会不认识宋大官人。”
赵银屏笑道,故意叫错宋渊的江湖诨号。
“惭愧,惭愧”
宋渊被叫错了诨号,也不纠正,只当是赵银屏口误,不拂对方的面子。
转而问道。
“还未请教姑娘与赵员外是何关系?听姑娘的语气,似乎对于赵庄的田产说得上话?”
“我是赵员外的女儿,这片田,是我家的,你说我说不说得上话。”
赵银屏得意道。
“失敬,原来是赵小姐当面。
既如此,不知赵小姐能否”
宋渊顺势便想还价。
赵银屏却斩钉截铁道。
“不能哦,我就想卖十二贯五陌一亩,不卖这个价我会不开心的。”
宋渊一阵无语。
他都还没开始还价呢,对方就先把路堵死了。
还不卖这个价不开心呢。
“若我加价到十二贯六陌,姑娘难道也不开心么?”
“不开心,我只想卖十二贯五陌。”
赵银屏道,
宋渊愣了愣。
加钱都不要,这姑娘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又或是脑子不好使
“莫非十二贯五陌对于姑娘而言,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宋渊猜测道。
赵银屏顿了一下,隔着纱帘,宋渊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隐约觉得对方的嘴角翘了一下。
“没什么讲究,就是这个价,还是说,大官人觉得我的地不合你心意?”
“倒也不是。”
宋渊道。
“那就是合心意了?我就说嘛,你买了这些地,一点都不亏的。
你可知,若是京郊的地,卖出三倍价钱都有人买!”
赵银屏道。
“可这里是郓城。”
宋渊道。
“那你买我的地,我请你吃零嘴?这样总行了吧?”
说罢,赵银屏便吩咐丫鬟婆子将食盒摆放到树下的石桌上。
献宝一般,将一大堆零嘴投喂到宋渊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