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她嘴怎么捂着?”
——我这辈子就交代了。
——你笑。
——你还笑。
她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弯成了两条月牙。
月牙中间有水光。
水光里面有映着我狼狈的脸。
和她的笑意。
那种“你刚才的样子太好笑了”
的笑意。
那种“你编借口的样子比被我瞪的时候还怂”
的笑意。
那种“我第一次看到你社死”
的笑意。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物种。
像是捡到了什么乐子。
像是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戏。
——行。
——你笑。
——你笑呗,到了我的地盘看我怎么好好调教调教你。
苏念的眼睛弯着。
月牙弯着。
光在里面晃。
晃得我眼睛疼。
“呜。”
一声很轻很轻的。
从口罩里漏出来的。
像猫叫。
像那种——猫偷到了鱼、跳上窗台、回头看你一眼、然后发出的一声很轻的、得意的、让你又气又爱的——呜。
“呜你个头。”
我说。
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我的胸腔在震。
震得她的后背也感觉到。
她的眼睛又弯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慢慢地——别过去了。
不看我了。
看门。
看那扇还没推开的、贴着褪色纸条的、属于我的、601的门。
门开了。
我侧身挤进去,肩膀撞了一下门框。
疼。
但顾不上。
怀里这个人的体温已经把我整个前胸烘成了一片湿热,像贴了个暖宝宝。
还是那种会呼吸的暖宝宝。
呼吸打在我锁骨上。
一下。
一下。
很轻。
门板往里荡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属于我自己的、男生独居特有的、混着洗衣液和方便面调料包和一点点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平时闻不到。
现在,因为苏念在我怀里,我忽然闻到了。
全部。
闻得一清二楚。
——好。
很好。
欢迎光临我的垃圾堆。
请多指教。
玄关很窄。
我的鞋架倒了。
三双鞋横在地上。
一双拖鞋孤零零躺在鞋架旁边。
我踩着鞋架的空隙往里走。
左脚踩到一只鞋。
右脚踩到另一只鞋。
踉跄。
差点把苏念摔出去。
她用膝盖顶了我一下。
意思大概是:你敢摔我你就死定了。
不放。
都到家门口了。
这时候放你下来,前面那出社死大戏岂不是白演了。
客厅的灯。
开关在右手边。
但我的右手抱着苏念的腿弯。
左手搂着她的腰。
没有手。
完全没有手。
我像一只直立行走的、抱着另一个人类的、试图用下巴开灯的、灵长类动物。
我用下巴去够开关。
够不到。
差大概十厘米。
我的下巴在空中戳了三下。
像一只试图啄食的鸡。
苏念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那种“这就是把我绑回来的男人”
的视线。
我终于用肩膀撞开了开关。
“啪。”
灯亮了。
白光。
刺眼。
像审讯室。
像那种——你被绑在椅子上,头顶一盏灯,对面坐着一个问话的人,然后他说:“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的那种白光。
苏念的眼睛眯了一下。
眯得很紧。
眉头都皱起来了。
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片小小的扇形阴影。
然后慢慢睁开。
像一只从洞穴里被拽出来的、不情愿的、被光冒犯了的、警惕的猫。
她的眼睛开始转。
从左到右。
从天花板到地板。
从沙发到茶几。
从茶几到电视。
从电视到那盆快要死了但我舍不得扔的绿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