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回到珠江新城,在客厅里坐了两个钟头。
窗外是广州的夜景,珠江上的游船慢慢地走,灯光拉出一道一道的线。
茶几上搁着一杯茶,凉了,没动过。
手机摆在旁边,屏幕亮着,一条一条翻下去,全是渠道那边的消息,姓黄的被叫去问话了,梁老板那边又撂出两个分销商,公司审计组下周下来查账。
玛丽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坐牢。”
这两个字念出来,声音很轻。
她起身,走到书房,拉开抽屉,翻出一沓材料。
订货单、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打印稿,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停在一张纸上。
上面记着几条渠道,几条厂,几个名字。
李晨的名字在第三行。
玛丽把这张纸搁在桌上,看了一阵。
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珠江。
“不行。”
转回桌前,拿起手机,翻到李晨的号码,按下去。
“李晨,晚上来一趟。”
“什么事?”
“当面讲。”
那头顿了一下。
“几点?”
“八点,你打车来。”
挂了电话,玛丽把桌上的材料收起来,重新锁进抽屉。
李晨到的时候,八点过十分。
进门在玄关换了鞋,玛丽在客厅里坐着,换了家居衣服,头发散着,茶几上摆着一壶新茶。
“坐。”
李晨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讲?”
“有些话,电话里讲不出口。”
玛丽把茶杯搁下,看着他,“李晨,我想做几手准备。”
“什么准备?”
“万一出事,我不会把你供出来。”
李晨把茶杯放下了。
“你讲这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账本、记录、聊天,凡是能查到我跟你之间的往来,你全部销毁。
渠道是我跟你接的,货是我让你做的,钱是我付给你的。
只要我不说,这条线就断在我这里,查不到你那边去。”
李晨没接话。
“你的货,走的是永泰那边的厂,牛来厂没沾手。
就算查到我,我咬死不讲永泰,不讲李晨,只讲是零散收的白板包,从批发市场拿的,记不清谁供的。
他们查不到源头,就结不了案。”
“你能咬得住?”
“咬得住,如果查到我头上了,我就一个人扛,他们最多查我一个。
我要是扛不住,把你供出来,你完了,我也完了。
两个都完,不如保一个。”
李晨把茶壶端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玛丽姐,你讲这些,我心里不踏实。”
“为什么不踏实?”
“你替我扛。”
李晨把茶杯端起来,“你一个女人替我扛,我一个大男人,站在旁边看,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我扛,还有办法。
你扛,直接完。
你还有有邹连梅,有刘君爱,有白梦艺,有整个牛来厂。
你一进去,厂就散了。
我进去,最多是这条线断了。”
李晨把茶杯搁下。
“还有。”
“你讲。”
“我扛,也不一定扛得住。
我是个女人,不是铁。
审起来一轮一轮问,问到最后,可能就讲漏了,所以我要做一手自保的。”
“什么自保?”
玛丽看了他一会儿。
“我要跟你生个孩子。”
李晨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你讲什么?”
“生个孩子。”
“玛丽,你没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我查过了。
女的怀孕,判刑可以监外执行。
就算判了,也不用进去。
只要不进去,我就有时间,有办法。
渠道断了可以重接,人进去了,就什么都完了。”
李晨把茶杯放下。
“你为了不坐牢,跟我生个孩子?”
“不是跟你生个孩子,是为了自保。”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合适,你这个人不会跟我翻脸,你不会来争孩子,你家里有邹连梅,有牛来厂,你顾不过来。”
“那万一没事呢?”
“没事我就养着,我自己养,不找你要抚养费,不找你认亲。
孩子是我的,我自己带。”
李晨靠在沙发上,没讲话。
“李晨,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