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月黑风高。
端木靖抱着刚从膳房偷来的半坛桂花酿,蹑手蹑脚地穿过长廊。
今夜师兄弟们都去了前山巡夜,偌大的青玄门静得出奇,只剩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原本,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喝酒。
偏偏经过师父的院落时,听见房里传来一声极轻娇柔的喘息声。
端木靖停下脚步。
有贼?
他瞬间酒醒了大半。
师父今日不是说要闭关吗?
他把酒坛往怀里一塞,悄悄摸到窗边,伸出一根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洞。
一眼。
只看了一眼。
端木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修行大概到此为止了。
床榻之上,衣衫凌乱。
平日里冷若冰霜、动不动便罚他抄上百遍门规的师父,此刻正躺在床上。见一女子的妖娆背影,正女上位的上下移动,娇嗲地喊着:「师兄,今天你的那儿,怎如铁杵般的硬,弄得人家好生舒服!」。
而那个人——
端木靖瞪大双眼。
竟是那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师叔。
他脑中轰然一声。
难怪师叔每回下山都记得替师父带桂花糕。
难怪师父谁的剑法都挑毛病,偏偏从不挑师叔的。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端木靖正沉浸在自己突然参透了十年师门恩怨的震撼之中,怀里的酒坛却不合时宜地滑了一下。
「咚。」
屋里瞬间安静。
端木靖僵住。
片刻后,房内传来师父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端、木、靖。」
他抬头望了一眼月色。
很好。
月黑风高。
正是逃命的好时辰。
端木靖拔腿就跑。
「师父!弟子什么都没看见!」
身后房门轰然炸开。
「站住!」
「弟子真的没看见!师叔的衣服都还穿得好好的——」
「端木靖!」
翌日。
端木靖跪在祖师堂前,顶着两个黑眼圈,听完了自己的处置。
私闯师长居所。
偷窃膳房酒水。
夜间擅离弟子院。
目无尊长。
四罪併罚。
前往玲珑谷,闭门思过三个月。
端木靖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师父。」
「说。」
「弟子其他三罪都认。」
师父冷冷看着他。
「哪一罪不认?」
端木靖一脸诚恳。
「目无尊长。」
「弟子昨夜分明看得很清楚。」
祖师堂里死一般寂静。
师叔默默转过了身。
师父闭上眼。
「半年。」
「……」
「现在就滚。」
于是半个时辰后,端木靖背着行囊,站在传说两百年前死过满门的玲珑谷入口前。
他回头望着远处的青玄门,悲从中来。
「不就是撞见你们睡一起吗……」
「至于把我送来跟鬼住半年?」
山风吹过。
谷中忽然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响。
——铛。
端木靖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玲珑谷……
不是已经两百年没有人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