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筷子,“哪个女的?”
“不认识,新来的,站了不到一个月。据说是在南边那个巷口。”
芳姐摇了摇头:“新来的不懂规矩。便衣跟普通客人能一样吗?看眼神就知道了。便衣的眼睛从来不看你的脸,先看你的手和包。”
“那可不,咱们这行干久了,什么人没见过。”阿霞灌了一大口汤。
张黎明端着一次性的泡沫碗,靠在墙上吃饺子,听着她们说话。
饺子很普通,皮还有点硬,馅也少,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这碗热乎乎的饺子却让他感觉到了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温暖。
这群女人,她们抢起生意来可以翻脸,但闲下来的时候,又能蹲在一起分一锅饺子,聊几句推心置腹的大实话。
他突然觉得很荒谬。
自己是张黎明,一个男人,一个偶然得到神奇的变身能力的男人,现在却在这里,穿着毛衣裙和厚棉裤,捧着泡沫碗,跟一群站街女一起分饺子吃。
她们把他当成姐妹,跟他分享暖水袋、打折信息和心酸的家事。
没有人怀疑他,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在这里,他就是张凤,一个三十多岁、长相周正、为人实在的农村妇女。
“张姐,你怎么不吃了?”小梅扭头看他。
“吃,吃着呢。”张黎明回过神来,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你最近生意怎么样?我看着你最近好像回头客挺多的。”阿霞问。
“还行。有几个固定的。”张黎明含糊地回答,“主要就是天太冷了,散客少。”
“你那几个熟客不错,我之前还替你数了数。”阿霞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五金店那个小老板,一来直接就上楼,从来不还价,算一个。还有那个骑电动车戴套袖的,好像是旁边工地的……”
“水泥工老吴,半个月来两回。”王素芬替他接上话,又补充道,“上回我在楼下撞见他提了一袋苹果上去的,出来时苹果没拿走,全搁在小张窗台上了。”
“哟,还送苹果呢。”阿霞咧嘴笑起来,拿筷子朝张黎明虚挥了一下,“那你得请客。”
张黎明也跟着笑了笑:“都是人家客气。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倒杯水而已。”
“我跟你说,张姐,”芳姐难得开口,拿筷子指了指他,“你这个人吧,跟我们不太一样。你给人家倒水递烟那个做派,不像是站街的,像是……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你身上有种劲儿,客人觉得跟你睡了还欠你人情似的。”
“对!”阿霞一拍大腿,嗓门大得对面楼都能听见,“就是这个!我就纳闷了,一样是站街,怎么你那个回头率比我们都高!原先我以为是脸好看,后来发现不是--你是真的能把客人变成亲戚!”
“你可别说了,”王素芬往下压了压手掌,压低嗓子,“上回那个谁,就是那个开出租的周师傅,又来过了。带了一兜子砂糖橘,说是在老家果园现摘的。在楼下碰上我,还特意托我转告张姐,说他闺女的学校帮他联系了个心理老师,让张姐放心。”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窄窄的楼道间回荡,灯泡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墙上的人影也随之摇了摇。
张黎明也跟着笑,但他的笑容在泡沫碗热气的后面有一点恍惚。
在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这碗饺子,这顿笑,这些女人,比他以前在会所里喝的每一瓶洋酒、吃的每一顿大餐都更加真实。
而就在这种真实感里,他心底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她们知道我是谁--不,不用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是个男人--她们还会在这盏晃来晃去的灯泡底下,分我一碗饺子吗?
不会了。
他知道答案。
这个念头让嘴里的饺子忽然没了味道,他默默又夹了一个,低头把它吃了。
就在冬至饺子宴之后的第三天晚上,那个女人出现了。
事情是芳姐先发现的。
那天傍晚六点多,天已经差不多黑了,路灯还没全亮。
芳姐正蹲在自家一楼窗户底下给女儿检查作业--她不懂英语,只是对着课本上的单词一个一个地看字母有没有写对。
她听见巷口有拉杆箱的轮子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咔嗒咔嗒地响,就抬起头看了一眼。
巷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身边立着一个红色的旧拉杆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用尼龙绳系了口。
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很瘦,羽绒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拉链坏了半截,上半截用一根别针勉强别住。
头发扎着马尾,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校服--是那种明显穿了三年的老款,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马尾辫的皮筋是那种最便宜的黑橡胶筋,已经松得缠了好几圈才勉强绑住。
脸上干干净净的,不施脂粉,皮肤白嫩,但嘴唇冻得有点发紫。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一手扶着拉杆箱,一手攥着编织袋的系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