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暗自对着观音像合十默念,眼泪簌簌而落。
不多时门外传来拍门声,隔壁孩童隔门高呼:“奶奶!给您道喜哩!”
李氏心头大石落地,忙唤娃子进院,胡乱抓一把果子塞给他:“好娃子,是何等喜事?”
孩童嘴里塞满果子,一边呜噜回话,一边比划高头大马。
又有邻妇上门报喜,称杜衡已成滑县英雄,日后有事尽可相求。
李氏连连称谢,对着满天神佛、道君、菩萨一一叩谢。
不一会,就见杜衡高坐着那高头大马上,向着四周邻里拱手作揖。周围数十名公差锦衣卫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待进得院门,杜衡打发了那些吹鼓手,又自腰间掏出几百钱赏了散去的公差。唯独将跟来的数十名锦衣卫与军余叫停在了庭院之中。
他解下红绸,敛去笑意,环视众人沉声道:“县尊已经许诺犒赏,银两想来这几日便可下发。先前小侄有言,无论县衙赏银到与不到,该给诸位的份例,一文不会短少。王老爷子,论家父辈分,我该唤您一声爷爷。今日出力之人,不论斩首记功,人人有赏,我自己那一份,分文不取。”
不等众人反应,他又道:“先考为国殉身,诸位叔伯顾念我尚在孝期,怜惜我们孤儿寡母,代为扛下卫所差事,这份恩德杜衡不敢或忘。但一味坐享庇护,只会虚度光阴,我辈锦衣卫岂能如此?几日之后我便回卫所当差理事,还望诸位叔伯多多帮衬。”
说罢躬身一揖,笑道:“往后侄儿行事若有不妥,诸位叔伯尽可教训。但有差事下来,还请看在先父份上,切莫推诿,令侄儿难做。”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底都暗叹一声:厉害。面上是感念旧恩,实则意在收回卫所权柄。
那王忠本就是暂代掌事,眼下心里还压着几件难办的差事,谁接谁倒霉,他正愁甩不掉。见
此子主动要顶上去,眼珠一转,便似顺水推舟般,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他。
旋即哈哈大笑道:“一家人说甚么两家话!莫说是娃娃你,当年你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倒跟叔伯们外道起来?你身子好了就赶紧回衙当值,把差使交接了。而今我老了,耳聋眼花的,正想回家歇几天哩!”
众人中,就属王忠年资最老、辈分最高,他一松口,旁人更没话可说。
那宋连升见大事底定,忙叮嘱杜衡道:“三日后的酒席可莫要忘了。咱虽说是天子亲军,不用看那知县脸色,可那是在京里。地方上,终究要仰仗老父母关照。小心应酬,切莫仗着救人的功劳,便失了礼数。”
杜衡连声道是后,当下与众人,按人头将银子一一派发。一番打点下来,杜家除了田产房契,浮财只剩二十余两。
众人散去后,李氏一把将他拉至里屋,满脸焦急地上下翻看道:“儿啊,可曾伤到哪里?家里有你爹留下的秘制金创药,治红伤最灵,快让娘看看,娘给你上药。”
见李氏急得红了眼圈,杜衡心中一暖,知晓这庶母是真心疼爱自己,赶忙劝慰道:“娘,您且宽心!王老儿那件铁甲顶用得很。”
正吹着牛,他突然倒吸口凉气,轻“嘶”了一声,原来是身上那皮伤隐隐作痛。
李氏闻声,惊得面容失色,眼角溢泪,急切道:“你不是说未曾伤及么?怎地突然吃痛?快脱了衣裳让娘瞧瞧!”
杜衡百般赌咒发誓说没受伤,正拉扯间,啪嗒一声,一角红绸帕子从他怀中掉出。
李氏弯腰捡起,见那帕子上绣着“鸳鸯戏水”还附着一首艳诗,凑近一闻更是脂粉香气扑鼻,脸色顿时微微一红,好不尴尬。
那李氏破涕为笑,将帕子塞回他手里,柔声道:“你这孩子,急什么?有女子赠你帕子,也是寻常事。娘只是提醒你,那香满楼是销金窟,逢场作戏,吃杯酒无妨,可万不能动了真心。待你过了孝期,娘定为你说一门正经人家的闺女。”
杜衡心中暖意更盛,忙把剩下的银钱都递给李氏道:“娘,这是咱家现在的底子,您收着。您别急,待朝廷与县衙的恩赏下发,使出去的银子定能翻倍赚回来!”
李氏却把银子又推回去道:“只要你平安,银子没了再赚就是。这钱你留着用,在外应酬挑费大。记住娘的话,莫要对风尘女子用情就是。”
诗曰:
游街归院散金回,慈母殷勤劝一杯。
莫向青楼轻付意,英雄最怕动情怀。
花魁情至酬郎意,锦帐春深证夙缘
却说这几日里,滑县城内人人谈论的便是杜旗尉独闯贼巢、救驾安民的故事,杜衡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了卫辉府。
他这几日闭门谢客,只在卫所中操练兵马,整顿卫所旧务。
那沈嘉谟也闭门不出,据说是向巡按御史递了折子,自陈被劫之由,将白莲教匪的帽子扣在那伙人头上,暂且将此事压下。
众人皆道:沈知县是个明白人,知轻重、晓得失,这一手压事的手段,倒也利落。
三日后,杜衡依约来到香满楼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