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这个时候走下最后一阶楼梯的。
“妈。”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店面里格外清晰,“你不要骂弟弟了,我和他谈谈。”
李秋梅抬起头,看到女儿站在楼梯口。
叶青穿着浅蓝色的卡通睡衣,头发还有些潮湿,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
十五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有李秋梅年轻时的影子,但比她多了几分书卷气,少了些市井的泼辣。
“青青……”李秋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去吧,好好说说他。我是管不了了。”
叶青点点头,走向叶洋。
少年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叶青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
校服外套的布料有些粗糙,洗得发白了。
叶洋本能地缩了一下,手里的书包带子绞得更紧了,几乎要拧成一股绳。
叶青没有松手。她的手指纤细,但握得很稳。她只是轻声说了句:“上来。”
两个字,没有责备,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小时候每次叶洋闯了祸,她拉着他的手说“回家”一样自然。
叶洋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也许只有两三秒,但对在场的三个人来说,仿佛过了很久——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看李秋梅,也没有看叶青,只是转过身,跟在她身后,重新走向楼梯。
铁质的扶手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叶青先上去了,叶洋跟在后面。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老旧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每一步都像在诉说这栋楼的年纪。
扶手因为常年被手摩挲而异常光滑,有些地方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
二楼比一楼暗得多。
走廊的灯泡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人修。
月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
叶青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溢出,像一条流淌的河。
她走进去,叶洋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楼下的争吵声、夜市的嘈杂声,都被隔绝在门外。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以及远处夜市隐隐约约的背景音。
叶青的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床头的墙上贴满了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数学竞赛一等奖”……层层叠叠,像一片金色的森林。
书桌靠在窗边,上面堆着高高的课本和练习册,还有一盏绿色的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
空气里有墨水的味道,混合着草稿纸的木质纤维气息,还有一点点少女房间里特有的、干净的皂香。
叶青弯腰把床上散落的几张卷子拢到一边——那是她晚上复习时做的数学题,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纸张都快被橡皮擦破了。
她拍了拍床沿:“坐。”
叶洋没有坐。
他靠着书桌站着,目光落在姐姐书桌角上贴着的那张中考倒计时日历上。
红色的数字“287”被圈了又圈,边缘的纸张因为反复描画而微微起毛。
日历旁边贴着一张全家福,是几年前拍的,在云城唯一的公园里。
照片上的叶城还穿着军装,虽然已经退伍,但腰杆挺得笔直,笑容爽朗。
李秋梅站在他身边,穿着碎花裙子,头发乌黑,笑得眉眼弯弯。
叶青和叶洋站在前面,姐姐搂着弟弟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的阳光很好,照片的边缘都有些曝光过度了。
叶洋盯着那张照片,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看向书桌上摊开的物理练习册。
那是叶青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道题都写得密密麻麻,连草稿都整齐地列在一边。
页面一角用红笔标注着“易错点:注意单位换算”。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
不是空荡荡的安静,而是一种厚重的、有质感的沉默,像夜市收摊后那层未散的炭烟,灰蒙蒙地笼罩下来,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鸣笛声,悠长而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叶青先开口了。
她没有转身,依然背对着叶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在空气里:“我没跟妈说你去网吧的事。”
叶洋猛地抬头。
“收银台少钱的事我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