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这位兄弟,问你个路。&ot;络腮胡子的声音很粗,但语气不冲,&ot;青州府城还有多远?&ot;
&ot;往南再走三十里。&ot;林正安说。
&ot;谢了。&ot;络腮胡子调转马头准备走,但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没有动。她盯着林正安,目光很冷,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然后她开口了。
&ot;你从北边来的?&ot;
&ot;济南府。&ot;
&ot;济南府到青州府,正常走三天。你骑的这匹马——&ot;她看了一眼枣红马,&ot;一天就到了。普通人赶不了这么急。你是做什么的?&ot;
&ot;赶回家。媳妇要生了。&ot;林正安面不改色地说。
女人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尹倩倩——尹倩倩适时地探出头来,冲她挤了一个花魁式的职业微笑。
那笑容太专业了,专业到不像是一个普通&ot;媳妇&ot;能笑出来的。女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ot;走吧。&ot;络腮胡子招呼她。
女人最后看了林正安一眼,夹了一下马腹,跟着另外两人走了。
三匹马转过下一个弯道,消失在树影里。马蹄声越来越远,最终归于寂静。
林正安等了一会儿,收起刀。
&ot;夫君——&ot;尹倩倩从马后面跑出来,脸色有点发白,&ot;那个女的,她刚才看妾身的时候——妾身觉得她好像看出来什么了。&ot;
&ot;看出来了。&ot;
&ot;啊?&ot;
&ot;她看了你的手腕。&ot;林正安翻身上马,把尹倩倩也拽上来,&ot;你手腕上戴的那个镯子是京城的款式。翠玉楼的东西。&ot;
尹倩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个翠绿色的玉镯。
这是她在青楼的两年里攒下来的唯一一件值钱首饰——是京城翠玉楼出来的东西,仿宫廷样式,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一个&ot;赶回家生孩子的媳妇&ot;不可能戴得起京城的翠玉楼镯子。
&ot;夫君——妾身是不是坏了事?&ot;
&ot;没有。你帮了忙。&ot;
&ot;怎么帮了?&ot;
&ot;她看到镯子之后确认了我的身份——但同时也确认了一件事。我对他们没有敌意。如果我有敌意,刚才他们三个人不可能活着拐过那个弯。&ot;
林正安说得云淡风轻,但尹倩倩从他揽在自己腰间那只手微微收紧的力度里感觉到了——刚才那个对峙的局面,比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得多。
那三个禁军的人不是来问路的。问路只是借口。
他们是被派来沿途探查的——查什么?查那条金色的光柱。正月十六牛角山上那道直贯云霄的金光,方圆百里都能感知到。
禁军从京城下来,沿途每座城都留了眼线。他们不知道那道光是什么,但他们在找。
而林正安——一个从济南府快马赶回青州府的书生,手里提着刀,怀里搂着戴翠玉楼镯子的女人——怎么看都像是有嫌疑的人。
但他没有敌意。帝王之眼的被动感知是双向的——他能感受到他们的敌意,他们也一定能感受到他身上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那个络腮胡子之所以走得那么痛快,不是因为他相信了&ot;媳妇要生了&ot;的鬼话,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面前这个书生,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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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青州府。
从正月十七出发到今天正月二十一,整整四天。
林正安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正在吃晚饭。
正堂里摆了一张大桌子,妾室们围了一圈——王三娘抱着孩子在角落喂奶,黄玲儿一边吃饭一边用脚晃着摇篮,卢彩莲把??褓放在膝盖上腾出手夹菜,小惜把芝麻饼掰碎了往女儿嘴里塞被冬香一巴掌拍开。
于婉晴坐在林正安的位子旁边——她的专属位置,挺着大肚子正在给每个人盛汤。
门推开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ot;夫君回来了!&ot;小惜第一个蹦起来,手里芝麻饼的碎渣撒了一地。
接着是椅子腿蹭地板的刺耳声响、瓷碗碰撞的脆响、婴儿被吵醒的啼哭。
一片混乱中,于婉晴放下汤勺站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不是惊喜的笑,是等了四天终于等到的那口气松下来的笑。
&ot;倩倩,去厨房让王大娘加两个菜——不,叫她把所有剩的菜都热一遍。夫君这四天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ot;她说完又补了一句,&ot;肉包子还有吗?早上蒸的还剩下的。&ot;
&ot;有!早上蒸了三笼剩一笼!&ot;厨房方向传来王大娘的声音。
于婉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坐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