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地响了一声。
是她上床了。床垫受压的吱呀声,被子拉开的窸窣声,然后是翻身,床板又轻轻响了一下,翻身的动静停了。
再往后,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隔着那堵轻体墙,她那边安安静静的,过一会儿,长久而绵匀的呼吸声一点一点透过墙飘过来,匀净,绵长,一进一出,睡得踏踏实实的一个人。
我枕着手臂,睁着眼睛,听那堵墙后面的匀静。
白天那些画面在黑地里翻上来,岔开的膝盖,绷平的烟灰棉布,袜尖顶起来的五个小包,掐进我肩膀的十根指头,一尺不到的距离,雪花膏混着汗的热气。
翻上来,我又把它们按下去。
明天九点半,那张紫灰垫子还会铺开,她还会喊我,“航航,过来帮妈压一下”。
墙那边的呼吸声绵绵地淌。我数着那匀净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眼皮一点一点沉下去,合眼睡了过去。
电视柜最底层的抽屉里,两根新蜡烛并排躺着,挨着那本红绒相册。
窗外的连阴雨攒了一天,到底没落下来,入汛停电的家什,已经备齐在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