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里伸出无数只手,有的攥着拳头,有的张开五指,有的只剩下白骨。
妖物周身,缠绕着九条锁链。
锁链不是铁的,不是铜的,是光――九条不同颜色的光。
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赤色的,白色的,黑色的,黄色的,紫色的,蓝色的。
九色锁链从九个方向伸来,缠住妖物的六条手臂、两条腿和脖子。
锁链的末端,握在九个人手中。
九个人,站在妖物周围,围成一个圈。
最前面的是三个道士。
一个手执拂尘,拂尘化作金色锁链。
一个手持桃木剑,剑尖凝聚青色锁链。
一个双手掐诀,指尖飞出赤色锁链。
三人道袍各异――楼观道的灰,茅山宗的黑,天师道的白。
道士旁边是三个僧人。
一个手持念珠,念珠化作银色锁链。
一个手持禅杖,禅杖生出白色锁链。
一个双手合十,掌心飞出黄色锁链。
三人僧袍不同――净土宗的灰,禅宗的褐,律宗的黑。
僧人旁边是三个儒生。
一个手捧书卷,书页间飞出紫色锁链。
一个手抚古琴,琴弦化作蓝色锁链。
一个手持毛笔,笔尖生出黑色锁链。
三人衣冠各异――国子监的玄端,太学的儒巾,书院的深衣。
九个人。
道门三人,佛门三人,儒门三人。
九色锁链。
一只天魔。
慧乘走到壁画前,伸出手,手指轻轻触在画面中一个僧人的脸上。
那个僧人手持念珠,念珠化作银色锁链。
年轻,三十多岁,眉清目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不是降妖时的狞笑,是那种――念了一声佛号、心里安定了的笑。
“老衲当年。”
慧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香炉里的灰。
“三十九岁。”
他的手指从画中的自己脸上移开,移到旁边另一个僧人脸上。
那个僧人手持禅杖,禅杖生出白色锁链。
更年轻,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
但眼睛里已经有光了――降魔的光。
“释道岳。”
慧乘念出他的名字。
“老衲的师弟。
封印结束后第三年,在禅房里坐化。
面朝终南山。”
手指再移,移到第三个僧人脸上。
双手合十,掌心飞出黄色锁链。
年长一些,四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眉心有一颗朱砂痣。
“释法通。
净土宗首座。
封印中耗尽了毕生修为,回去后再没离开过禅房。
每日诵经,诵到圆寂。”
慧乘的手指从三个僧人脸上一一划过。
划完了,收回手,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张玄应走到三个道士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道士脸上――手持桃木剑,剑尖凝聚青色锁链。
老道,五十多岁,须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但那双眼睛――亮,亮得像两团火。
“师父。”
张玄应的声音有点哑。
“弟子来了。”
他的手指触在画中人的桃木剑上。
那把剑,和张玄应腰间挂的那把一模一样。
剑鞘上的划痕,剑柄上的包浆,剑穗上的三枚铜钱。
一模一样。
“师父以‘五雷正法’镇压妖物,耗尽了毕生修为。
回去后三年就羽化了。”
张玄应的手指从剑尖移到剑柄,从剑柄移到握剑的手。
“羽化前,他把这把剑交给弟子。
说:你性子急,雷法刚猛,易伤自身。
这把剑随为师五十年,剑中蓄着五十年雷法修为。
你拿着,它能替你挡一次天劫。”

